半个涣散的眸，嘴微微翕动着，小轻颤，角的银丝缠着淌到脖颈和衣襟里，勾勒一片纵横蜿蜒的光。人儿艰难地支撑着破碎的意识，微微抬起，浑战栗地凑到陆平疆颈窝里，小声息着，从咙里发虚弱的低语。

“舅舅……砚儿醉了……”

“唔……昏……”

“……好，想……睡……”

话音方落，昏困倦的人儿再也支撑不住，中绵地呜咽了一声，便颈一歪，珠翻白，四肢颓然敞开，无知无觉地在陆平疆怀里，彻底昏迷睡过去。

陆平疆脸沉，他静静地凝视着青年安详昏迷的睡颜，又看了一桌案上空了的酒壶，再看了一毫无异样的众人，最后望向不远淡然抚琴的红衣男，锋利的睛危险地眯起，寒凉杀意在漆黑的瞳孔中起起落落，终究是平息消散了去。

他闭了闭，手掌在衣衫掩映狠狠地掐了一把萧亭砚的，又用力地蹂躏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的暴戾气压制去，然后调整了一神态，若无其事地打横抱起昏迷的青年，起离席。

他目不斜视地从林霁崖边过，面上平静无波，颌线却绷着，结实的手臂把怀里温的抱得更，手指几乎掐萧亭砚的骨里。

“且慢。”

一个温的声音从陆平疆背后传来。

男人脚步停滞，却没有回。

缓慢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淡雅的清香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随之而来是一件温柔的貂大氅——林霁崖把自己放在炭盆边的大氅拿了过来，从容不迫地走到陆平疆边，把烤得乎乎的衣服盖在萧亭砚上，从裹到脚，只小半张安然昏睡的脸庞。

“初寒凉，夜里更是料峭，”林霁崖微笑地看了陆平疆一，然后躬倒退半步，姿态谦恭地低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摄政王次记得为王上准备些厚衣裳，王上不好，还是要谨慎仔细些，切莫着凉了。”

陆平疆底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只是沉默地等林霁崖说完，然后冷然颔首，连半个神也没施舍给林霁崖，自顾自地抬了抬抱着青年的手臂，把人儿更地藏怀里，也不回地抬脚就走。

林霁崖缓缓倒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陆平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不不慢地直起腰，把垂落在前的墨发撩到肩后。

初的夜风像刚刚解冻的冰泉，轻柔有之，泽有之，更多的却是彻骨的寒凉和凛冽。远天幕中挂着一朗月，云丝缱绻，星辰稀疏，一望去空寂无垠，又透着一丝澄澈清明，一如月之人荒芜寂寥的心田。

风从门外来，裹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刀片一般刺穿林霁崖冰冷的，割裂他发红的细尾，扬起轻盈单薄的衣摆和袍袖。

形颀的男只穿了一单衣，唯一的大氅给了那个昏迷不醒的青年君王，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夜风里，面朝霜寒，背对孤灯，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微微侧，目光远远地越过觥筹错，拨开嘈杂笙歌，直直地落在那人桌案上的空酒壶上。

那酒壶比酒坛小了不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