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发紫的指尖狠狠地掐掌心里——他想要用力一，再用力一，倾尽所有地描摹这张他朝思暮念的面容，把每一笔都刻魂魄里。

因为很快就要看不清，看不到了。

他期冀着，奢望着，能够在黄泉路上，回忆起这张明媚动人的脸庞，以抵御幽冥渊的寒刺骨。

因为他曾见过一个如此炽绚烂的世间绝，所以，上穷碧落黄泉，他将不再畏惧任何苦寒萧瑟。

他可以不回，不饮孟婆，永世困于地狱不得超生，只要还能忆及那人的一颦一笑，便甘之如饴，不惧，不悔。

“阿砚……咳……”商律撩开垂落在萧亭砚额前的一缕青丝，轻轻地别在萧亭砚耳后，指腹顺势拂过青年的后颈，用只能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是……林……你要……信他……”

——不是林霁崖害我。

——你要信任他，他会帮你。

“小心……童……咳咳……”

——小心林霁崖边那个叫童谖的侍从。

“你闭嘴！闭嘴！”萧亭砚泣不成声地把商律抱在怀里，用衣袖拭去商律嘴角不停涌的鲜血，地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青年，几乎歇斯底里地低吼着，“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把你的遗言都给我咽回肚里，我不听！”

“咳……别闹……”

商律的渐渐安静来，剧痛消散殆尽，脏腑化成血，也无力起伏，浑的血和神经都归于死寂，魂魄渐渐从躯中蒸发涣散，只剩脑中执拗地弥留不去的意识，撑着一丝力气，供他开低语。

他艰难地挣扎着，他不想走。

商律的呼渐渐微弱去，中不再涌鲜血，面容也安详平和来，像刚从午睡中醒来一般。

“阿砚……”商律笑起来，泪混着涸的血落来，他用手指刮了一萧亭砚的脸颊，却绝望地发现，他已经觉不到那人肌肤的温度，连碰都没有了知觉，“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碰不到你，舍不得从此归于混沌，化为尘埃，再也没法你，念你，舍不得那些藏于心底的慕就此消散，留不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我不眷恋这世间，我只想要你。

我还想看你命百岁，一世无忧，我还想陪你朝暮秋，桑麻话酒。

律很你。

我不想走啊……

“律……不想走……”涸的血迹横亘在商律苍白的嘴上，一尘不染的白衣早已被血浸透，像零落在雪地中的凋败红梅，空余荒凉残香，“阿砚……你……亲我一吧……”

“我不……不……”萧亭砚早已泪满面，声音沙哑，浑都像被泡在隆冬冰冷的河里，膛里的剧痛让他不过气，太像被一把钢刀狠狠地穿，痛得撕心裂肺，“商律……孤王不准，孤王不准你死……商律你敢死……你他妈敢！”

萧亭砚死死地拽着商律的衣襟，涸的血粉粘在青年颤抖的掌心和手指上，又被大颗大颗的泪染开，像描绘在宣纸上的朱砂，勾勒着彻骨的不舍和悲恸。

“孤王不准……律，律……我求求你……别走……”

“阿砚……”

商律缓缓地吐一浊气，眸已经涣散，睫也安静地僵冷来，苍白如纸的帘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好阿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