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湉想哭想喊，想辩驳想祈求，可到最后什么也没能，他闭着，垂着，连泪也没。

忽然一切的嘈杂的声音都褪去，季湉听见季惟决声音冷的命令：“一个都别放过，理净……”突然一声奇异的声响混来，季湉伏在季惟决的肩上惊恐的睁开：

这是季湉关于生命最初的记忆，他梦见在炎炎的夏日和爷爷在池边垂钓，在门前乘凉，梦见在凛冽的寒冬里祖孙相拥取，可是爷爷平和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他布满皱纹和青的手指狠狠掐住季湉的幼小肩膀，神锐利的像草原上临死的苍狼：“季湉，你早就知自己不是季惟决的儿，对不对？季湉……”

画面倏的一转，爷爷的睛闭上了，面是苍白的灰，四周皆是白，白的，白的帷幔，白的纸钱……女人尖锐的哭声和沉痛缓慢的丧乐盘旋在悲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季湉被迫站在人圈的边缘，无数面容不清的人影在指着他的鼻谩骂“野“”怪”……

上有轻微低血糖的症状，如果不好好注意任其发展的话可能会导致休克甚至于脑损伤等症状……”

季湉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梦境光怪陆离的变化却又让他倍疲惫。

是季惟决。

季湉睁开，单薄的膛猛地从床垫上拱起，呼急促的像是在拉一个老旧的风箱。

“季惟决！！！！！”

急促的呼渐渐平复来，季湉有些脱力的躺着，像是被走了满的气神，目光没有聚焦的看向天板上熟悉的灯。一滴冰凉的，从脸颊滴落耳骨，然后悄无声息的砸发丝里。

右手被的握着：“季湉，我在。”

他抓了季惟决的肩膀，想要直起去挡，可是他的躯却脱离了他的控制。季湉只能睁睁的看着那颗弹在瞳孔里逐渐放大，放大，再有一秒，再有零一秒，他就会串穿惟决的骨，满目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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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惟决原本放松去的神经在听到“休克”“脑损伤”的时候又一绷了起来。

是那颗弹！

他先是梦见了四五岁的时候和爷爷住的山间老宅。

季湉缓慢的眨了眨睛，有些茫然的想，原来我还是哭了啊……

让医生讶异的是，在他打算开始说注意事项的时候，他那坏脾气的雇主打断他，转起居室，过了一会竟然拿着平板和一只手写笔来，大有一副他说一句写一句的架势。

宅是民国时期的作品，样式是当时最行的西洋小楼。经过数十年岁月的洗刷，原本猩红张扬的砖墙都变得敛，唯有那五彩玻璃拼就的窗依然在恒久不变的日光里闪耀；郁的爬山虎会在夏天的时候把一面墙涂成翠绿，待到秋天又披上金黄的外衣；屋的背后是一大片宽阔的鱼塘和果树林，在夏天喋喋不休的蝉鸣里，带来一丝安谧的清凉。屋的陈设低调而又华丽，屋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温和而慈祥。

季湉的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他想说“不是的，他不知，爷爷，对不起……”嗓却像被满了蒸熟的黏糯米，糊的他连呼都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