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锦

时已了六月，今夏铄石金，溽尤胜。

例每年暑，帝王皆会移驾京畿几行避暑，各司衙门正待准备天首次离行仪仗等一应事宜，礼董尚书前去元殿请示是元和、翠微、九成、玉华哪方行负责接驾之时，谁料萧溟只是轻飘飘一句“今年不必”，便留在太乾中，度过这个夏天。

几家喜几家愁，前些日方才歇息来一气的礼同司礼监暗自庆幸免了这项浩大任务，乐得清闲，然那些个为此番避暑足了心准备的妃嫔娘娘们，却是气得不轻。

萧溟每日行程依旧是在紫宸殿、元殿与凝华间辗转，除却每隔五日至懿恒向太后请安外，再未涉足其余任何殿宇。撇开那凝华中的那人不谈，愣是没有其余妃嫔得到过召幸，便是五月十五帝后椒房同寝之日，也因着皇后回京中娘家省亲而错过，天照常宿在凝华中。

中个实，其实只是前些日，萧溟打算携谢阑，然而一向并不车的谢阑，此番却是在车驾连景耀门都还没到的时候，便吐得昏天黑地。萧溟无法，只得悻悻而归，也因此消了这个夏天去行避暑的打算，省得路上颠簸。

去夏犹清，凝华中芭蕉风蒲生得极好，荫如墨，凉意袭人。钩弋满园石榴开，井栏上苍苔落着绛英，天光撒珠帘，映得满室红影净绿摇曳。

阔的殿堂四门八窗通风，倒是无甚暑气，萧溟却是依然担心谢阑受，为此陈旭全可算是煞费一番心思，先是命尚服司制冰纨蚕丝的夏裳，又将夜间照明所用烛火油蜡收库房，改置上南海明珠。撤换的一应枕簟篱巾看似寻常什，实则都大有讲究——会那玉簟乃是由若耶边红湘妃竹编织而成，沿边儿缒着万金难得的青蝉翼麻，衾被幔帐皆换作手凉的鲛纱玉罗；榻上搁设一只三尺来编织网的竹夫人，供搁臂憩膝，风过孔时，里两只镂空银铃细碎作响，祛暑致凉。

因着这青象征男型，汇聚元，民间女怀之时常放于枕席间，以祈愿生产顺遂，陈旭全原本还备了一只素白伏卧的婴孩瓷枕，意味太过骨直白，谢阑见了后羞臊得满面通红，萧溟只得给换了白玉枕。

逸池之上的骀亭中，每每乘凉时，车转，落珠碎玉般的帘便至凉亭翘角四隅倾撒而，光凝炼，不胜收。硝石所制冰块摆设为各式巧冰雪盆景，安放凝华中各。

域外的一样机巧，唤作明瑟风，江南约莫已是兴起一两年了，今年中因着谢阑，终是设置——引室中，转动七扇，掀起泠泠微风。风响动非丝非竹，簌簌潇潇，如遥闻竹林之音，谢阑在这规律的窸窣声中睡得格外安沉。

静谧的午后唯听得蝉鸣声声，两人于榻上歇息，谢阑依靠在萧溟怀里，共读着一本坊间时兴的传奇话本《六洲歌》。

五月初三那日险些胎，胞络不固、气血亏损，池太医特意叮嘱静养修，切忌力竭伤神，谢阑又不适车，便是连门闲逛都是不行了，只能困在这凝华里走动不得。萧溟担心他中多思，心郁结，然而蹴鞠骑这类运动自然被禁止，陈旭全手的一个唤作毕齐侍为讨好谢阑，从京中番聚居的举德坊市上，寻了只斑斓彩羽的大鹦鹉，结果吵个不住，气得萧溟直接打开笼放了，飞到了御苑中窝。

最后还是陈旭全将功补过，提议让人送一些现时兴的话本银字供谢阑解闷，萧溟略作思量，便让人寻了好一箱这类民间坊的白话小说来，神怪公案任侠风月传奇不一而足。谢阑不愿拂逆了萧溟的好意，便从一大堆什么《不语》、《砌落梅》、《洗冤录》、《天缘奇遇》、《生剑》 等等中随手挑了这本《六洲歌》来看，却是了迷。

此书讲的是那前朝末年，江山飘摇破碎，英杰群雄并起，一少年侠客行走江湖的故事。辞藻文笔便是学究的目光来看也颇为洗练，朗朗上，剧转折亦是跌宕惊心，谢阑不曾看过这类闺阁市井的通俗书，乍一读去竟是着了迷，手不释卷，今日除去给萧溟誊写修撰，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本侠客传奇上了。

当年谢府宗学家教自是十分严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书册从不敢明目张胆地现在府中，谢家孩们便是悄悄用零从书摊市集上买来，也只能藏在被窝暗格中，夜里偷看，真是萤映雪凿偷光也不过如此了。一般这类话本良莠不齐，多以香艳描写博人球，他从前因质对之事避如蛇蝎，自是从来不沾。

谢阑已是一不错地看了好些时候，换作平日，他会一直陪着萧溟理完所有奏疏折，今日埋誊写完后，笔一搁便拾起又看。连萧溟独自看完了奏折幽怨地爬上床来都没有注意到。

见人看得如忘我之境，萧溟又气又好笑，便也不扰他，只是将搁在这人肩陪他看了一阵。几月前，萧溟在元殿中偶尔让侍读杂书解闷时，便已将这本《六洲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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