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于袖中回握少年，谢阑抬起，同澹台律四目相对，那双晶亮好似两颗玄乌珠投银，神光犹如煞气袭人的寒刃，裹挟复燃死灰，依然炙而痛苦。

“师尊，其中有何？”

少年的问询仿佛天外之音，相望的两人方才恍惚回神，这才发觉皆是屏息至几乎力竭。澹台律阖上，敛去外戾气，平复翻涌心绪，哑声：“……谢忱，靖南战役主帅大将军雷凤麾骁骑参领，昆仑派青灵散人俗家弟。”

窗棂划碎的天光落于面庞，二十年前的旧事蒙上尘埃，如今由他亲自拭去：“某次战后，阿姊为谢忱医治疗伤。阿姊秉持医者仁心，他却是动了念，开始对阿姊追缠不放……我那时年少气盛，闻说五陵年少多风纨绔，对他不假辞，然而阿姊却她与谢家五郎两心相悦，我心有不甘，却无法手……”

“直至最后一战，联军兵分四路包抄珠摇山，先锋骑自西攻蘼芜谷，阿姊随他留守北渊泉峰……全胜后，阿姊便失踪不见……从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质问谢忱，他却一问三不知……若非你师祖手，我已是亲手结果了他……”

“大军凯旋班师，，先帝赐袭永安侯爵位，又许连襟殊荣，他毫不犹豫承恩顿首，全然将前缘抛诸脑后……其时我在清昶两州苦苦寻觅阿姊，再有得晓消息，也只是些后宅私，无暇顾及……言蜚语纵然空来风，然中窥豹，可见一斑——如斯低劣污糟人品，只恨我当初优柔寡断，害了阿姊……”

真相于猝不及防间撕裂谎言，冰寒恶意沁骨髓，周鲜血似冻结停滞，奔不复，谢阑低声喃喃：“……他们说母亲风尘……除了绾姨……但父亲他也，从未……从未否认过……”

扣住矮桌桌角的手骨节发白，澹台律的话语因抑愤怒而颤抖断续：“谢忱……他……他怎敢……”

忍胃痉挛痛与发昏的神志，谢阑勉：“我记事很早，约莫两岁前……绾姨同我在京畿淳平县相依过活，直到一日绾姨携我去集市，偶遇谢家车……绾姨竭力否则我份，父亲却是我同母亲生得这般相似……当时家仆抱了我去，绾姨跪抱着父亲哭泣恳求一同府照顾我……十二岁绾姨临走时，她要同我说些什么……父亲却勒令我离开……我没能见到绾姨最后一面……”

“喀啦”一声脆响，直的紫檀桌角生生折断，案上樽无耐力震，眨间寸寸皲裂破碎，爆溅毁炸的刹那，秦沧翎意识抬臂护住了谢阑，澹台律却是一个挣袖，飞刺的残片悉数收拢于掌心。

鲜血自指间淋漓滴落于枯折断的莲蓬之上，秦沧翎脱惊：“师尊！”

肩微颤，吁一郁气，只是颓然摇了摇，澹台律垂首低声：“无事，翎儿……对不住，是为师冲动了。”

秦沧翎正松开搂护住谢阑的手，低便见人伏在他臂间，脸苍白得有些骇人。

“阑哥哥！”

谢阑阖上睛，半晌，以低弱的气音嗫嚅：“无事……就是嗅着血腥，有些难受，歇一歇就好……”

少年咬了咬，扶他躺倒，榻取来只净面铜盆，从琉璃瓶中倒了半温清，让澹台律洗去了满手鲜血与碎瓷，又轻车熟路地自一旁立柜里翻找药箱，取了绷带替他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