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依然挂着笑，仿佛讲的真只是件不以为意的边趣事，“去年洛京动，谢阑殉节死，谢黎却是从龙有功，如今已加封一等缇麾将军，听说不久还要擢公爵，现在作为陛传令官，这不就来为澹台掌门册封了。”

不是傻都知李不疑此番看似调侃侯门丑事，实则贬损天家私，江湖中轻狂人不少，却也罕有他这般不知天地厚的。知晓他真实份的怀、安二人也闭不言，亭中一时陷了片刻尴尬的沉默，却是涂山懋却突地开：“谢阑这人我也曾听说。我赴考比他晚一科，虽未见过，但直到如今，各类考官大家编写时文教辅，几乎都会选他当年会试与殿试的两篇文章作为典范字句剖析，推崇异常，当真可惜了。”

“所以说人呐，看似鲜着锦的时候毕然只想听好话奉承，总觉得自己可以久久这般烈火烹油去，但天运行便是日中则昃，月盈必亏，须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求啧啧……”瞎蒙摇晃脑幸灾乐祸。

“哕，”张魁搡了一把直接将人掀翻去了桌，恶心，“都说英雄不问，瞎蒙你就是气人有笑人无，终日编排这些那些，小心再被人麻袋扔粪坑里。”

“胡扯！那就是个泥潭！什么粪坑！”瞎蒙爬坐在地然作，两人看着就要在这亭里来一场全武行擂台赛，便是此时，驹空谷中突地爆发了一阵如浪喧然。

新上场的依旧是四组八人，然而放望去，层叠毗连的看台之上，先前许多不过是悠哉看闹，不兴趣时或是攀谈闲聊或是沿着栈闲逛或是吃吃喝喝，现甚至包括另外六位选手，几乎所有人都停了无所事事，将目光汇聚在擂台其中一对的上。

便是这夏晨天光也似有所意，滤过淡淡汽与层叠林叶，几乎只剩蝉翼般朦胧的白亮微芒，偏巧仅仅轻柔地落了两人的发梢眉。

重明谷的杏裳本是端庄清雅的款制，却是被寨方清儿裁作了更舒坦自己的苗疆式样——短衣斜袖襟右，百褶裙摆翩飞，复以蜡染刺绣了繁密攒簇的杏枝暗纹，脚上只踩了一双藤草编的凉鞋，耳垂、脖颈、手腕、肚脐甚至足踝上等皆装着白霜霜的丽缀饰，油黑发挽在一钩弦月样的银角上。

穿行峡谷的微风拂着寨方清儿的衣衫，曼妙的腰肢大若隐若现，惑人姿展，但若细细看去，不难发现她的五官本是十分柔和，素淡的眉圆的，上场前却用与蔻丹同的恶紫的脂将涂抹得丰冶艳，跃然掩去了钝，颇添凌厉野。

同她遥遥对峙之人年纪极轻，肃然独立，着一袭太行派最为端庄沉的鹤冠玄袍，却也几乎压不住——少年生得俊，说是如雕似琢此却犹嫌匠气，额颞鼻梁与薄衔如丹青勾描江南陵丘错落峦伏，眉弓桥隆而起，蓄了一双多潋滟的宛然目，然轩扬眉如草书斜横，起笔驻锋顿首，飒踏飞墨，但他不过是右手虚虚搭在腰侧鲨鲛鞘的剑剑柄上的简单动作，周温意气、英然脉脉悉数收拢，却依然夺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周遭的起哄的呼声呐喊逐渐如退般消散，一即发的空气几近凝定不动，便连风与光也停了。把玩着手中寒光摄人的细链弯刀，寨方清儿掀起发声，音如银铃：“小沧翎，却是你有求于我，如今这般形，可怎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