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官兵追得一路跑鸿胪馆，原以为要无功而返，却意外在雷狮床上看到了这本账本。

但是，为什么？

雷狮一个来当质的异国王，怎么能拿到当朝太受贿的账本？

帕洛斯满震惊，完全忘记旁边还有一个雷狮，伸手将账本拿了过来翻看。陈旧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了太和各地官员之间的利益往来。帕洛斯才看两行，一只手就从伸过来，走了账本。

“这东西很好看吗？”雷狮用闲聊一般的语气问他，随手将账本扔到了角落。

帕洛斯猛地抬，这才发现雷狮不知何时已经覆过来，大的笼罩着他，温的掌心轻轻贴上他的额。

之前磕的满额血已经涸，可平肤上一凹凸不平的伤依然很容易摸。雷狮从床底暗格翻一个药箱，拿纱布，又取一个小瓶往纱布上倒了些带着异香的碧绿，“啪”地一声盖在他脸上，胡了一通。

帕洛斯被雷狮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手攀上他的手臂，脸被纱布磨得闷痛也不敢声。雷狮又给他的伤缠上纱布，奇怪的碧绿接到伤，冰冰凉凉的，帕洛斯舒服地眯起了睛。

上完药，雷狮没再对他什么，从后揽住他，一起沉默地躺在了床上。

帕洛斯沉默是怕馅，雷狮沉默就不知是为什么了。

说实在的，帕洛斯很好奇他到底是不是真喜那个侍从，都上手抱了还是没觉到不对劲。不过此刻形势所迫，他更多在思考如何带上账本逃跑，这些细枝末节也没多关注。

卧房的沉默维持了很久。帕洛斯原以为自己会张地睡不着，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后来他才知，雷狮给他上的药是吐蕃王秘药，见效很快，对人力损耗也很大，基本睡一觉，那些不大的伤就会消失，因此还得了个诨名叫“一睡无”。

他快睡着的时候，雷狮突然声：“我把你的尸放到了桑丹康桑雪山的北坡，雪狼和胡兀鹫在你边盘旋，不肯吃你。大合萨说，吉祥天不愿渡你往生。”

什么尸，这人嘴真臭，他不活得好好的吗？

帕洛斯迷迷糊糊地想，不被野狗饿狼啃不是很好，死了还要落个死无全尸的场，他可受不了。

他知一吐蕃的习俗。那边行天葬，人死后，家人将他的尸放到山上。三天后过来探视，若尸已被野兽飞鸟啄，这就代表那里的神明吉祥天母认同了他，愿意渡他往生。若没有，则代表吉祥天不认同那人，那人的灵魂就会成为孤魂野鬼在世间飘，直至神魂俱灭。

不过话说回来，雷狮应该不信吉祥天的吧。

这些年雷狮在吐蕃的动静很大，帕洛斯也听过不少。

雷狮年仅十三便被赞普立为世，他掌权后，就一直极力推动削弱吉祥天信仰，以此翦除大喇嘛的势力。同时他还废除隶贱籍，赐田放粮，连除了不少旧贵族。

到如今十年过去，雷狮在吐蕃平民中声望已经很，几乎成了圣人。不过，可想而知，他在被侵犯利益的贵族里，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推行的政令本就得罪了贵族和喇嘛，不知有多少人记恨他。偏他又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六王叔都能令割断肢，得王族也和他离心离德。

一来二去，暗杀他的人不知凡几。雷狮千防万防，终究百密一疏，被人毒瞎了睛。而王一旦有残疾，便自动失去继承王位的资格。他主动退位后，吐蕃各方势力对他虎视眈眈。

要说雷狮也是足够果决，一旦势弱，就立刻向中原递国书，表示为表两国友好，愿来京城为质。

帕洛斯怀疑雷狮早就和皇帝私达成了什么易，雷狮的国书一到京城，吐蕃边境就现了皇帝的大军，恰到好地压制了军事贵族的行动。而吐蕃后选的世雷蛰，据传和雷狮有仇大恨，要亲自杀他报仇，令任何人都不许在他之前对雷狮动手。

各方势力还指望雷蛰上台后废除雷狮的政令，当然不敢得罪他，居然让他一路平平安安地到了京城。

雷狮走后，雷蛰依旧推行雷狮的政令，甚至越发化细化。不过，雷蛰的手段相比雷狮温和许多，吐蕃各方见回天无望，又见雷蛰行事比雷狮圆，也就慢慢接受了现实。

这一系列的事件如此到渠成，让帕洛斯不得不怀疑一切都是雷狮安排好的。可他不明白雷狮图什么，王位拱手让人，功绩拱手让人，自己还成了寄人篱的质。总不会是这京城里有什么东西引着他，让他非来不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