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清明，六年前，苏州大雪。”

清明摇，“是我说多了，让我睡吧。”

“我又能，说什么呢”清明不知从什么时候，习惯了郑疏尘的手:骨节分明的，微凉的，有力量的。有时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愿去想，便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听他说些无关要的话。

郑疏尘不语。

郑疏尘从他脚踝涂到，看着他上紫青的痕迹，才知清明那双眸里的孤绝和怨愤是如何酿来的。

清明坐起来，底漾起的痕顿时涤去了一路的风尘，待到他双眸沉静来，中则多了几分透明的酸楚。他看着郑疏尘，然后低笑问：“我那时，是什么样？”

“我那时，说了什么？”

郑疏尘见清明的脸依然红着，摸了摸他的，缓缓开：“清明、清明我喜你啊。”

“呵呵呵”清明看着他笑了。

清明避开他的目光。

郑疏尘察觉到肩上有些温的意——怀里的人哭了。他摸着清明的，“清明啊，那些事”

郑疏尘见清明恶狠狠地盯着门，知他想起了什么，便抱过他。

“天还未亮，雪还未停，你蹲在巷的石阶边，一直在咳嗽。我走过去时，发现你肩上和发上已落满了雪。你只是把埋在手臂里，不停地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我把灯笼放到你边，看着你，你仍抱着双膝不动，就那样过了很久。天稍微亮了些，你抬起来看了我一，就起要走。你睫上附着霜，有三颗痣。”

“清明，你早已乏了，何必如此逞呢”他替清明把被掩好，“你总是一个人。”

“清明，我喜你。”他握清明的手。

戏班里的那个女人端起盛药的碗狠狠砸到清明脸上，“整天咳整天咳！你怎么不去死呢！拿去喂狗都比喂你！”

清明被握住的左手得几乎要烧起来，度扩散到全，把脑袋灼得无法思考。清明痴痴地看着郑疏尘，开想说什么。

清明看向郑疏尘，见他笑得苦涩，缄默。

清明的脆弱和柔，不过在半梦半醒间，与郑疏尘恍惚的相拥中。那是他不敢，也不能承受的温柔。

“好了，清明。”他盖上药瓶。

“清明啊”疏尘似乎读懂了他，从袖里取一红绳，把它系在清明细白的手腕上。“清明，梦里的东西，是带不走的。”

郑疏尘笑：“我知，你有三颗痣。”

，你先躺好了。”郑疏尘了他的脚踝，怕刚才重了，“来，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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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砸到翠簪，发清脆的一响，随即落地。刚熬来的药顺着清明的角到脖颈，被浸的衣服贴在肤上，得他脊背发麻。

“哼你又知什么？”

“清明，我会等你——”郑疏尘吃惊，清明竟缓缓伸双手环住了他的腰。那双手很轻，小心翼翼地贴在郑疏尘的衣上。郑疏尘抱他，接着：“我会等你，等你告诉我，你的故事。”

清明沉默了一段时间，抬起，“你”

“嗯”

“清明，你什么都不愿与我说。”他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托着清明的手，受那来自腕间的细微的脉搏动。

清明把倚在他肩上，收回思绪，无奈：“你总是这样。”清明总是能透过郑疏尘的，望见暮湖畔飘飞的柳絮，心便不知不觉地柔起来。

“清明”他推开清明，两手稳住他发颤的。

“是么，我已记不清了。”

清明忘不掉的——

清明委屈：“别看我”

“你拂去衣上的雪，理好发，什么也没说。”

“我忘不掉我以为、我以为我忘得差不多了，可是，他们就算在梦里也不肯放过我不论醒着，还是睡着，那些人一直在，在我旁边，他们靠近我，他们要——”

郑疏尘温柔地笑了笑。

清明不愿回忆在戏班里的事，有些事他早已忘记，而有些事却让他刻骨铭心地恨着。他时常在梦里着泪挣扎，他不顾一切地谩骂杀戮，他双手鲜血淋漓，他踩在四分五裂血模糊的尸上，在漫天火光之中欣赏那些人狼狈的影，看他们恐惧地呼叫、卑屈地求饶。

那年冬夜，清明咳嗽发作了，怎么也止不住。他怕吵醒戏班里的人，便摸黑走楼，找了个无人的巷。穿堂风把雪粒他的嗓，又惹得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抓衣领，靠在墙边，恨不得把咙抠来。等到他咳得双发红、四肢麻木，再也站不住了，才顺着墙缓缓蹲。穿巷而过的风把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埋雪地里，连他掌心仅剩的一温度，都随着寒风潜了的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