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日照天空，天气渐起来，这日，蔻珠诊完最后一病患，准备趴桌上埋小憩：“哎哟，袁大夫，这可打扰你休息清梦了不是？”

蔻珠朦胧惺忪抬，竟是一胖媒婆，上门笑嘻嘻来提亲了。媒婆穿紫衣襦裙，鼻有一颗黑大痣，大朵粉大绢纱，细细的睛，圆圆脸庞，红白牙：“有好事儿！好事儿呢！”媒婆不停掰着手指，表唾沫横飞，各夸张。“那位祝相公，论年纪，也就只比袁大夫您大一两岁而已，虽娶过妻，新婚一年但病故去了……哎哟，你听我且先话说完呐，这可不是什么克妻哟，人家祝相公八字可旺得很，有福妻命，要怪，只怪当初那女家把一痨病鬼给骗嫁过来，所以，算起来两新婚夫妻连房都没有圆过——那位祝公算起也是清白公，格模样都好，家里有些田产，算是咱们整个苍溪县有有脸的人，袁大夫，你考虑看看……”

其实给蔻珠说媒求亲的不少，她虽有孩，很多人以为她寡妇失业，但是，常年观其格模样，难得的是还懂医术，给她说媒提亲的，这年也越发挤满了医馆大门。蔻珠日渐早就把什么男女给看淡了、看透了。所谓不，不，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也没什么意义，余，难免有时间或觉有些空虚孤独。

端茶送，或者有个小病小痛，间或冬天夜里被窝里手脚……只是这些渴望，却还是有一丝丝的。

曾经，为了儿，她从来不敢去思考这些事，怕儿会有不利影响，现在，儿渐大，懂得很多事理，似乎觉得可以慢慢来想想自己的事了。

蔻珠从没觉得她和李延玉还有任何的可能，也不抱任何的希望，这么多年岁过去，她也年纪变大了，上了三十，便觉人已老，珠已黄。

有一日夜，她还记得儿李汝直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表落寞受伤，手翻着一本笔字帖寥寥郁闷地看，那是父亲当年一笔一划亲自给他写的，手写启蒙教导的临摹字。李延玉那一笔金错刀至今自然是无人能极得上，汝直把父亲为他亲自临写的字帖用手一遍遍翻着摸着，他声音哽哽，忽然抬问蔻珠：

“母亲，我听那说书的老先生讲，历代想要治理好国家，平衡朝局，统领天，作为一个帝王会很困难。”

蔻珠说是，不明白儿忽然半夜不睡觉、竟思考起这样的沉复杂问题。

李汝直又：“母亲，但凡一个帝君，都会有三六院的对不对？有时，不是他们好，不是不想从一而终，而是，于无奈，不由己……因为，从当上帝王的那一刻起。”意思是，他的父亲，就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他的父亲，也不是他自己。

他又叹着气：“他是万民的父亲，是天人的君王……母亲，从一而终，真的对一个皇帝就那么难吗？如果，父皇必须要掌握平衡整个天朝局，那么他就得必须去娶很多女人，即使是他不愿意也不想娶的女人，然后，又为了繁衍帝王家血脉嗣，和那些女人们生很多很多的孩……所以。”

小小的少年圈红了。“那么，我就不再是他唯一的儿了，爹爹今后，就会有无数女人给他生无数的孩……”

蔻珠大震，一就被问住了。

“不会的。”

她只能轻声安着说，手轻轻去理儿的鬓角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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