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桌案上一盏香炉，飘若有似无清幽雅致的香味，那是慕夫人在世时最喜的味。

歌方走，便觉心中一片温安宁。

那是娘亲的味，让她觉得安全，仿佛至今都还有那么一个温的怀抱，风里雨里给她庇护，护她无忧。

歌失神良久，直到听见慕瑜问她：“歌，你知皇上为何不让护国公战吗？即使他忌惮着我，不能用我，但护国公一向因宅中之事受人指摘，皇上对他却不必大防，为何这要关却宁愿派蔡兴战，也要他裴家？虽说护国公年岁不再鼎盛，但论及战场上的事，两个蔡兴也比不上一个裴茂，皇上却为何就是不派他战？”

歌睫轻颤，轻轻垂眸去。

慕瑜邃透彻的眸静静看着歌：“你知的，对吧？”

歌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轻：“因为护国公之前替秦王求了，皇上当日虽迫于形势不能立刻撤了裴宗元的禁军统领，却是一直记在心上的，今日就是天给裴家的警告，也是给旁人警告，要从今晚后，再无人敢替秦王说话。”

慕瑜轻叹：“你心中既这么清楚，便当明白，只要有皇上在一日，秦王就永无归期，皇上恨不得他死在西夏，是绝对不会让他回来的。”

歌没吱声。

“晋王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对，你如今正是最好的年华，这样空等一个没有归期的男，值得吗？”

歌心轻轻一笑，她想，值得。

那个男人，以江山赠她，用生命她，再没有别人比他更值得了。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地看向慕瑜：“我并没有等他，只是晋王再是不同，他也是皇，爹爹忘了吗？娘要我此生不嫁帝王家。”

歌一声“娘”便不轻不重止住了慕瑜接来所有的话，但他终究是过的人，歌嘴上说得再云淡风轻，又怎能骗得过他？

然而她既然已经搬了亡妻，他也明白她心意已定，再多说无益，只能轻叹一声：“什么皇，不过是因为不是那个人罢了。”

见歌不说话，心终究不忍，便提：“但晋王是个藏不的，你若真无心于他，就得早打算了。”

歌神顿敛。

如何打算？

时照最厉害的地方，是他不动声间就说服了懿和帝了赐婚的决心，而他自己甚至都没有主动去求，就让这个念在懿和帝心中固了。

万幸今夜赐婚两字没说，否则君无戏言，再无挽回余地。

但即使没说，局面也好不到哪里去。除非她在河郡的战事结束以前，更快地嫁给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男人……她总不能现在给时陌写封信，和他说，快别忙着打仗了，赶回来娶我吧？

歌想得疼，无能为力，也只能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

蔡兴虽是领的十万兵，却对外宣称是二十万大军，想来是为了稳固军心，壮大士气。别说，这一计还真是有用，我军士气备受鼓舞，大军刚到河郡便连胜三场战役，一时士气如虹。捷报传回帝都，懿和帝拍案叫好，昱王又是一连几日走路走着走着要起飞的样。

噩耗却是在二月初一那一日传回的。

那一日自清晨起，天上便笼着厚厚的黑云，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一丝丝光仿佛奋力要突破乌云，却也只是闪了两，便又被黑云遮了回去。

午后，八百里加急的蹄声了帝都街，沉重又迫切，仿佛直直踩在人的心，一路踩宣政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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