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投到里的时候，该有多冷啊？

给朝朔洗的时候，吾拿手巾盖住了他的，吾晓得，他必定在意这份面。

朝朔走后，阿爹一病不起，临终前把吾托给阿姑。阿姑是阿爹的堂，嫁到齐家生了两儿一女。齐家姑爹的官当得不小，阿姑的女儿锦绣被聘为二皇妃，阿姑不放心，让吾陪着京照顾锦绣。吾一直在锦绣边，后来被默许成为二皇的庶妃。人人都当吾是梅家女儿，除了阿姑和锦绣，没人晓得嫔妾其实是梅家的媳妇。

人就像河里的鱼，看着日像一样从边过去。后来，二皇成了太。再后来，太当了皇上。锦绣当上齐皇后，嫔妾也成了梅婉仪。吾没生育过儿女，与锦绣一直都很和睦。

人们都说，梅婉仪这个泥胎木人，竟也有“递条”的时候。“递条”是对后政的隐晦说法。哪朝都有不许后手政务的规矩，但后打着皇帝枕边风的名义政屡见不鲜。嫔妾从梅奉仪当到梅婉仪，三十余年，多少腥风血雨都刮不到上，就因为吾从来不沾前朝的事。唯独那一回，吾破例了。

温儒年也是庐州人，书香人家的公，年纪轻轻文采不凡。嫔妾在皇上的御书房，见过这人。当年朝朔教吾的字词竟让嫔妾成为后妃中少有的“才女”，倒是无心柳。温儒年有一张酷似梅朝朔的脸，也许庐州读书人的脸，看在嫔妾里都是相似的，毕竟，三十几年过去，朝朔的模样在吾心里，早就影影绰绰。与朝朔当年一样，温儒年因文获罪。嫔妾使人往大理寺“递条”，授意办案的，对温儒年从轻罚，由不臣之罪改判为不慎之罪。嫔妾本想私里了结，不想反让大理寺的人起了疑心。嫔妾在后的位份不低，跟皇后沾亲带故，却从不。嫔妾没想到，那些办事的人倒多起心来。有人妄言，温儒年与嫔妾有暧昧之。有人揣测，温儒年与东厚，嫔妾没有儿，于是结太，结党营私，早作打算。还有人猜度，温儒年庐州，必与齐家有故，保他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更有人推断，梅婉仪向来不问世事，此事必是得皇上授意……众说纷纭，越说越邪。到底惊动了皇上过问此事。

人们又说，梅婉仪失了，不知是被谁当了枪使。皇上发了怒，追究底。朝朔是吾一生的心结，若说来或许可平皇上怒气，但嫔妾名分上到底是寡妇，瞒了几十年，细究起来，也是欺君之罪。齐皇后怕引火烧，只说不知，嫔妾也不忍连累别人，被削去了位份，也只能认了。

嫔妾从怜芳阁搬到了素心殿。

温儒年的案一审再审，拖了几年，到底没受刑，丢了官职，回庐州去了。

齐皇后来素心殿里看过嫔妾。她问吾，若是当初晓得“递条”的后果，还会不会？

吾说：“娘娘，您信命吗？嫔妾四十多岁的人了，无儿无女，在里虚度光。若是人活一世，都有要的事，老天让吾嫁给朝朔，亲历祸事，又到皇上边，三十多年，得个婉仪的位份，不就是让吾在那个时候，那件事的？

在素心殿里，嫔妾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莲藕一般的白胖手脚，扯住吾的衣角，一叠声地唤：“阿姊，阿姊……”

想起一个语中带笑的声音：“阿姊可知鸳鸯两字怎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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