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说的是实话。

朝臣背后骂，他也无所谓，横竖以他们份，瞧不起他理所应当。

至于被货郎这般人指着鼻讽刺，汪从悦更不会介意，甚至颇为蔑视。

他微微一挑，丝毫不让：

“良都并无本地世家大族，所来者多为求学，十几日光钱财者实在罕见，也只有挥霍于青楼楚馆之地才能到。”

说到这里，汪从悦的声音陡然沉了：“为纨绔，公还是离我家眷远一些才好。”

货郎又站了起来。

“我与小娘相，是因她人才，你们目不识丁，怎晓得读书人的风骨。”

“有风骨的读书人，想来不会送女贴所用的东西，”汪从悦语调依然平淡，垂着把玩手上玉扳指，“不知公何地，竟如此不知礼数。”

货郎冷笑一声：

“我黄氏嫡脉，里德妃娘娘就是我家的。你这阉人敢骂我不知礼数，想是不打算要脑袋了？”

汪从悦面无表地抬起，看着他，目光沉沉，半惊慌之都没有。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原来公是德妃娘娘的亲眷，多有得罪了。”

货郎微微一笑，脸上满是得意：“看在小娘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日后再怎么样，不许你置喙半分。”

“这可不行，”汪从悦冷声，“你对她无事献殷勤，我当然要理会。”

“由不得你这个阉人，以我黄家的门第，要纳小娘，只不过一会儿工夫的事。”货郎讥嘲。

偷听中的秋枕梦一个踉跄，差摔去。

世家文人对于宦官的轻视，从前半年她已经听过不少了。

很多事后来想一想，某些人未必不晓得有个擅丹青的宦官，只不过因为厌恶，所以才不肯告诉她。

而这些厌恶当然也不全然由份而起。

似前朝便有许多宦官颇风骨，甚至连文人都赞不绝。

更有可能的是，汪从悦担任官监太监的时候，和文人间有什么。

可那些轻视的言语，与如今又有不同。

小哥哥是为了她的友问题才盘问的，被骂了之后，反叫她心中刀割般难受。

她本就决定再不货郎这朋友了，突然又听到那句对她别有所图的话，秋枕梦顿时拳了！

她记着那货郎毕竟是个世家弟，打不起，好不容易忍了来，便听汪从悦语调拉得很慢很，悠然：“这可不行，凭你也得上她？”

仿佛对黄家完全不在意似的。

秋枕梦的心突突。

见那位德妃娘娘家的货郎还要说话，她赶加重脚步，从藏之走了来，破天荒在大广众抱住汪从悦手臂：

“小哥哥，你们怎么还在说话？我都逛腻了，咱们快一走吧。”

货郎的神就投在她上，看得秋枕梦寒直竖，只能尽力和汪从悦表现亲近，试图打消他的念。

毕竟这世上，文人最厌恶宦官了，她和宦官当着他的面亲密无间，这黄公想必会非常恶心吧！

他们世家人肯定也不喜奔放大胆的女……

货郎果然面一僵，转瞬间，神又犹疑了些许。

秋枕梦匆匆告了别，拉着汪从悦扭就走，因走得太着急，竟直冲街里去了。

汪从悦好不容易才拽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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