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小了，不像山上雪又大又厚又冷，底有堆密密匝匝的房。路边运煤的车横七竖八停了几十辆，远大的打桩机像在开采石油。

我说你亮份了吗，他说你以为警察办案啊，还拿个警官证晃一圈报个ID号就让你去？

路过一间房，里面爬满青苔，龙朝天朝外就不朝地，拧的歪七扭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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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大叔来了，说走。我说来都来了不去看一啊？他不理我，我心想没趣，拉普溜达一圈过来说没找着，人不让见。

拉普看不惯人在他面前装，说：“教授，我烟完了，你还有没？”

我说：“不存在怎么找？”

“不存在的地方，这里是。”

天晚了，黑了来，拉普昏黑中的烟一明一暗的像火瓢虫，韩国大叔要在这个时候去。我心说这不吵着人家睡觉，明天一大早来民调多好。

韩国大叔从包里拿手电筒，带着我们从平房区正门去，我以为大铁门至少落两把锁，结果什么也没放，保安也没有。

现在农村都在向县城转变，在这个过渡期的尤为尴尬，不三不四乌烟瘴气，既没有村庄的宁静，又没有小县城的和谐。中间一堆矮矮的严严实实的老旧居民住房，爬山虎爬满到整个墙开裂，像穿了吉利服。

回看那师兄，他正站在一堵墙前抬向上望，也不知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大叔说：“第一天你背的什么？”

“打开看看。”他说。

跨过门槛，心说好冷先找个地儿避避，去风没那么大了才和，拉普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说去找唠唠嗑。

我没兴趣来这地方，也不该来，我应该在我的实验室写论文。拉普跟我一样都不知来嘛，他就平心静气很多，打开手机，对准摄像：“今天鬼屋探险，胆小的从直播间去啊赶的，不免费算命……”

“……大法曹，计所承负，除算减年。算尽之后，召地神，并召土府，收取形骸，考其魂神。”《太平经》。

上绘的有教神仙故事，我这半拉隐隐约约看个四大天师，还是学了东西。

我有懵，退回来，再打开门，还是那个观。

墙角黑的，墙写的七八糟，什么废品回收疏通，涂鸦跟炭烧的木画着玩似的。

再往上走，到了一片空地，大的建筑来了，是个观。我一豁然开朗，韩国大叔这是带着我们课外实习来了。

低音鼓发话了，他坐在楼梯的最上面一层台阶，背光，黑，看不清，就听见他说话，开竟然是重低音，不愧是低音鼓我心想。

韩国大叔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就丢我跟低音鼓去了。我害怕呀，就当游客绕着观左右参观，装模作样转一转，实际看不明白。

我听得稀里糊涂，怎么这里面藏了大保健娱乐会所？

走廊没有灯，灯泡玻璃碎的，森可怖。

这应该只是他们的前堂，再往里走才是供奉的有神像的正殿，不过人家对不对外开放是另一回事，我老家那边小庙，二四开放，一三五休息，周末不开不开。

两边都关着门，有些门上贴的有福字对联，蒙了厚厚一层灰。

拉普的衣角撑了一把，赶看看有人看到没，回不小心撞见那师哥正在迈开大跨上楼梯，抬起跟我来个对视，差没把我吓送太平间去。

要说修得多恢弘肯定不如白云观、太和，选址又偏，不怪游客不来，像我，都不知有这么个地儿。

又回到了那个观，墙上的画都一模一样，但是更黑，更旧，更破败。

我很疑惑，想他们神神叨叨是不是在搞我，打开门，里面不一样了，是那个观。

接着我回过去，他们仨却不见了。

什么东西那么大力气还能拧弯生锈的铁。

也对，穿个服来没准能成。我们走去，一行人往山的另一条路走，相当于翻座山，经过了观。

他在楼梯去的第一间正对的房停，门上挂着门牌号2401，门没锁，是空的。他跟我们说，来不是为了来这里，是为了来一个地方。

路边有个破木搭的棚，里面供了一尊小的仙姑婆还是土地神，前面零零散散着几旧香，上盖了好厚一层雪，看着怪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