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歌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它的盖。

它没反应，盖起起伏伏，呼噜声仍是震天响。

他于是又敲了敲。

桶打了个大呵欠，盖大张着，可以见得里面很净，满了各式各样的银行账单、产品设计图……和照片。

照片上总是一只桶、一盒颜料、一电话机和一面老镜，摄像捕捉不到它们灰雾状的四肢和五官神，看上去，它们不过是些普通老，不知喜，不知悲。

偶尔，照片上还有个人类，板着脸，带嫌弃，显然很是不愿意跟它们待在一起，迫于压力才勉同意一起拍照。连脚尖也不自觉地，是朝着远离它们的方向。

程楚歌再一次敲了敲桶盖。咚咚。

它终于有反应了。

睡意朦胧，伸懒腰似的伸了灰雾状的四肢，盖上也渐渐现了一双睛。它甚至有皱纹。真是很老了。睛仍是微微阖着，没睡醒。

“要……要改什么？”它说，“账单……产品图……唔……”

没太清醒，又累，像是说梦话似的。

程楚歌，“是你帮洛斌掩盖银行账目。”

“嗯……”

“午岭雨公司的产品图，也自你和同伴的手。”

“嗯……”

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太老了，分不清现状，没意识到前人来意不善。

程楚歌，“为什么帮他？他并不讨喜。”

“嗯……”

桶又打了个大呵欠，的，睛一直没完全睁开。

它脑袋上渐渐现个小光环。圆的。灵的光环，七级小灵就有了。以它的实力和年纪，这东西想来也已有了很久了。

但是，没有光，是灰的，中间裂开一条。死气沉沉。

它睛半阖，好像仍在梦里。

程楚歌手里已拿了枪，枪缓缓向它抬起。邢若薇警惕扫视着周围的笼，手里的枪也已经上了膛。

很静。

满是笼的大房间里只听得见桶年迈而重的呼声，间或有咳嗽。它对那黑的枪竟是毫无反应。

许愿看了看这边男人手上的枪，又看了看那边女人手上的枪，犹疑着了声。“等一……”

程楚歌仍盯着前的老东西。“怎么了？”

“它好像……快死了。”她指着它脑袋上那个已经灰涸的小光环，更加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它上就要死了。”

“是么。”

“是啊。”

他抬着枪的手仍很平稳，没有放去。枪森黑。

桶半恍惚的睛忽然望向她，混不清地啊了几声。不它有多老迈多可怜，杀过人是事实。许愿没有走过去，只是问，“你想说什么？”

“啊……”它大概确实是老糊涂了，话在脑里慢吞吞地找了半天，才说来，“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回来了。”

“啊……”它顿了顿，“嗯？”

许愿，“楼那个人，他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它了气，慢吞吞地琢磨着，“怎么又不回来了……数了这么多了……”

数了这么多了。

许愿想起某个晚上，在程楚歌家里，她推开镜盒钻来，被和安徒生童话凑在窗前，目不转睛地数不远某座大厦上一闪一闪的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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