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雪光映得屋里很亮。那人穿着茸茸的棉睡衣和棉袜，半卧在飘窗前，怀里抱着狗，正给它梳理发。

逆着光，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只是疾鹰躺在他怀里，很安静，像是很舒服所以很乖，也像是没了半分力闹腾。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边坐，疾鹰见到他只能无声地抬望着他，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俞骁抬手揩走了他角的，更多的温却在一秒纷至沓来，“我给你养病来了，怎么办啊……”

“……不是你养来的，军犬本就是这样，服役时落许多旧伤，也更容易患病。”

为战而生，为战而死，他们都是一样的，没在作战中光荣牺牲已经是万幸，就算落一伤病那也是戎一生光辉岁月的证明。

俞骁抬手握住了这位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友的手，尽这么告诉自己，那一阵一阵的窒息还是漫溢上来。这不是普通人和自己的犬之间的，这是一次又一次在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中将彼此命相互托付、淬炼熔铸于一的。

普通人因缘际会共患难一次，就会成为一辈的生死之，更何况是他们这朝夕相并肩作战无数次的战友，军中的艰苦常人无法会甚至无法想象，无数次他们与死神肩而过，九死一生，剽悍冷如俞骁，也需要一个可以在险象环生中放心把背后给对方的搭档。疾鹰是他的军犬，他却是疾鹰的一生。

病痛而死和养老送终本是两回事，切肤之痛，莫过于此。

“能不能再找找医生……动手、手术啊……不要放弃它行、不行啊……它不是你、你的战友和亲人吗……”那个人泪满面，哽咽难当，轻拽着他的袖摇晃，满是绝望心碎的哀求。

“……你才养了它一年，就这么舍不得么……”他注视着那双通红的睛，半晌才从涩无比的间挤来这么几个字。

“我就是舍不得我……我一想到它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就、就难过死了……它、才七岁……”他哭到不上气，泪把襟打了一片，“你看看它这、双睛……”

俞骁从飘窗上起，在他们边蹲了来。

夏棉说的那双睛，清澈见底，净到让人心疼。

他们像无数次作战前那样对视着，这一次受到的不是亲密，而是生与死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对俞骁而言，疾鹰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世界上另一个俞骁。

“你这么喜他吗？”半晌，他抬问。

“嗯……特别特别喜……”

“他是一名战士，为星际贡献一生，保卫着军队和人民的安全，安乐死是对这位战士最后的成全，他理应在死前得到最大的敬意，厚葬于烈士陵园的”，他说着，看见夏棉的泪扑簌扑簌掉得更多，“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改了主意了。”

夏棉睁着红桃似的睛看向他，“就把它葬在这里也很好。”

“为、为什么？”他还哭得一一的。

因为有你这么它，因为你永远会记得它。

死亡不是终，忘记才是。当听见你说你非常非常喜它的时候，当知除了我还会有人永远记得它的时候，当世界上另一个我被你着的时候，我那颗哀恸的心就这么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