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的。

他神地看着人的那双手。那双手理应握着冰槊的杆，鲜血浸透了缠手布条，混着漠北的烟尘与风沙淌手背，令蹄的千万幽魂惊怖而不敢靠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十指发颤、指尖泛红地攥着枕巾……

薛元狩传死讯之前，霍昭经常这样的梦。

霍昭的母亲是北周公主。从小生在复杂的权势漩涡中心，他少时的和其他宗室之一样极为世故而又早熟，却又因为公主对他的严厉教育，养了一叛逆反骨。

玥屰学在数百年前由北周创办、再由四方有名望的大儒学者们主持，虽位于北周境却不受周国官方制，因为人才来去自由，有诸多来自列国的年轻学游学至此。十二岁时霍昭初学，小小年纪心浮气盛，对自己的那些同年们一个都看不上，却没想到在学后的第一场辩论中就和一个来自南梁的少年打了个平手。

霍小王爷自认文武双全，怎么也不肯认这个平手，偏要与那个少年在演武场上一决胜负。他至今仍记得，少年薛元狩由着自己被拉上了演武场，面无表地武架上选了一把没开刃的枪。在将枪拿在手里的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在辩论中始终表现得清冷端方的少年，就恍若乍然鞘的剑戟。颌轻抬，眉上挑，凤中昂的战意丝毫不加掩饰，如般倾泻，仿佛可以把一切都踩在脚。被少年的枪尖指向咙的那一刻，霍昭的心竟然猛地漏了几拍，就像是......不小心直视了太。

在演武场上落败后，霍小王爷懊恼了好久。他试图在其他方面找回场，开始与薛元狩针锋相对。只是不知不觉之中，这针锋相对渐渐变了质，发酵成了另一懵懂的愫。

当年，他明明看着那人喜的不行，却又不自己竟会喜上自己的死对。叛逆少年怀揣着这样别扭的心不知如何是好，为了转移自己无安放的注意力，第一次光顾了青楼。

少年霍昭声犬、夜夜笙歌，除了想要掩盖自己的心思，也有更层的考虑。他为一个异姓王，不论将来是想当个闲散王爷还是想参与朝政，在民间的名声都不能太好。他必须递给朝臣一个容易掌控的小病、小把柄，这样才能让皇帝安心。

然而正是因为连烟场所，他发觉自己与薛元狩渐行渐远。后来那人离开学，暗恋无疾而终，霍昭换了无数个床伴，看着床上小倌的脸，却总会想起学中那个耀的少年。

他久经丛，本以为自己只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有着更加烈的念，仅止于念而已。直到一年前坐在京城的茶馆中，猝然听途说了那人的死讯。

自古英雄如人，不许人间见白。薛将军既是英雄又是人，在大火中殉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么？......当时，他这样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这全冰凉的觉，又是什么呢？

小二把茶端了上来，霍昭伸手去接。那是绘着粉彩鸾雀的薄胎小茶杯，胎质静白如雪，就像那人的侧颜。

他的手分明端稳了茶杯，一秒杯却猝不及防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