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能枯坐关中，闭门不见那些把牺牲当理所当然的人来请命。

几大君自然知聚在这沉月台是在什么，也亲看到神君抱着祁颜降在沉月台上，更是看着七庚也登上了沉月台，献祭之后只余一人，而刚刚那些卷轴则是自己人来报信，说世已平。

心即便被割开，也从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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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庚！”他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喊了声，“你不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应该是我去献祭吗？苍天、你睁开睛看啊，我才是你要杀掉的那个人啊！你睁开睛看看啊！！求求你……求求你们……把七庚还给我、把他、把他们还给我……”

然而不到了。

不是七庚还是洹非，终究是同一个人。

不断有一卷轴从虚空被抛，一眨又被阅后销毁。

那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对抗天。

天造了他，世上无人比他更熟悉天。

但转念一想，七庚封存住的不止自己和小徒弟的所有过往，还有元女重新回来时两人经历的一切，又何需他多言？

洹非最后一次想起来，在大殿里刚开始见到祁颜的那天，她一个人藏在盘龙后，望着其他人，神又渴望又怯懦，他忽然心弦一动，借她天赋众收为徒弟，哪怕事实恰恰相反。

于是他匆匆赶去，将祁颜最后一缕神魂收起，为避天界耳目，将其送往小世界将养。

若说是因为离沉月台近的原因，好像也不尽然。

能原样将她昔日所承受的万千痛苦经历一遍，就像她当年在幽谷陪他历天罚一般，终于让他对这个结果满意。

可惜天无定常，哪怕他能看到所有天命，却终究动不得半分。

直到天降天罚的时间拖无可拖，他那傻傻的小徒弟，竟自愿敛了神识，收了修为，任人将自己绑到了沉月台开启献祭。

不知为何，受伤的大都是天界来的仙。

然而，最后一刹那，他像是隔着千山万，听到一个的声音哭了起来，她好像醒了，而自己已经只剩一缕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意识半浮在空中，连再看她一都没有办法实现。

苦思数千年，他最终决定，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分用来贮藏记忆保护小徒弟，另一分，则继续担着苍生的担，继续去。

洹非已经无法发声音，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叮嘱过七庚，让他好好照顾腓腓，不免有些不甘。

“求求你们……还给我……”一声接一声，嘶哑带血，祁颜跪在沉月台上发疯般恳求着。

跪拜在沉月台的众人却仍旧不敢抬，他们不知那台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在天规则恐怖力量的波及，不少人已经受了极重的伤，不仅不敢抬，连稍稍挪动一，也有断骨之痛。

那些远远在角落里旁观的妖冥界，受到的波及的确微乎其微，但比他们更贴近沉月台的，却是在人间界，而那几个人间的帝皇，毫发无损。

只是不能亲自来照顾她，终究不甘心。

“神君！”

他能不见那些人，被逐师门的小徒弟却因在各界云游，看到了世间万象，纵然平日里不见她对天有多尊敬，可是天善良，却让她很快了自己的选择。

可惜终究来不及。

“献祭正时，我会倾力掩住你不被天发现……”洹非低语，也不知七庚有没有听见。

大约这次彻底的献祭，可以了结小徒弟日后所有的麻烦。

得知自己是她以为的劫，他一时间不知是悲是喜。

不舍得。

嗽起来，烈的耳鸣和万千击穿肺腑的冲击，令他意识地皱起眉，很快又释然展开。

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后来小徒弟回来，他才知，小徒弟以为那是在渡劫。

他只到手腕上一沉，似乎被她抛来的什么东西打中，却没了后续，那东西并不能阻止他的消失。

因而最先恢复过来，关注到沉月台上仅留祁颜的，竟是界。

声音里的绝望怆然让洹非恨不得不顾一切地推翻所有去抱一抱她。

他没有到的，希望另一个自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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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连另一个他也没有放过。

而与生俱来的职责，让他无法在灭世与献祭她之间阻止那些想活去、在天面前什么自保能力都没有众生。

时辰一过，最后一缕神息也消弭于天地间，刹那便云销雨霁，乾坤朗朗。

大概是那时起，从来只系苍生的一颗心，被她悄悄住。

好像是七庚在喊他，声音如隔重雾般迷蒙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