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徜被扑得小退半步才稳住，一时也呆若木石，好半晌没回过神来，连手都不知该搁哪里。

“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兄了？”陆徜问她。

怀中的人噎得厉害，肩耸动不止，像蝴蝶的翅振，轻而密地敲在他心。

“好好，是我的错，是……明舒，你刚才叫我什么？”陆徜托起她的脸，问。

“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明舒扶曾氏在床上坐，望了窗外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影，风似乎又大了。

舒一边趴拉他，一边欣喜若狂。

“哦。”明舒心有余悸，飞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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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陆徜一掌罩在她前，“车停在客栈西边，你把阿娘扶过来，赶屋避雪，我去会会镖。”

得这一声“阿兄”，陆徜有心要化的错觉，风雪中隐约透来几火光，他拍拍她的背，：“好了，可以松手了吗？”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陆徜抬手，笨拙地她睛。

陆徜只当自己耳朵了病，盯着她：“你唤我什么？”

“阿兄……阿兄阿兄阿兄！”她一叠声喊着陆徜，人忽如蝶雀飞扑陆徜怀中，抱住他，将用力埋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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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徜带着明舒回到客栈时，山贼已经落败。恶斗停止，客栈到一片狼藉，墙上随可见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也不知是伤者还是尸首。明舒第一回 领教江湖的艰险，远不是话本小说里描绘得那般壮阔。

他说是阿兄，那这辈就是她的阿兄。

怎么说呢，怀疑依旧没有打消，但她……相信他这人。

他应该早就看她的心思，只是看透不说破，从没勉她接受。

上房颇大，里外两间，三个人住倒也宽敞。

陆徜费劲爬到山崖上，一边：“幸亏叫你认，否则我还得你手的冤死鬼。”一边拍拍衣上雪沫碎石杂草，角瞥见她怔怔站着不说话，便又，“怎么不说话了？我同你说笑而已。”

“吓到你了？我没事。”良久，他才放柔声音。

大掌缓缓在她后脑，轻抚安。

陆徜又：“刚才叫得那么急，现在收回去来不及了，我都听到了。”

“阿弥陀佛，幸亏是有瓦遮了。”曾氏双手合什，想起客栈里的死伤惨状，又，“真是造孽啊。”

她的防备，他都看在里。从她失忆第一天开始，她没喊过他兄，也没喊过曾氏母亲，虽说相渐渐洽，但行事依旧透着小心，更没少往曾氏那里旁敲侧击打探他们的破绽。

“走吧。”陆徜不客气，带着曾氏与明舒屋安置。

明舒发了片刻，总算缓过这绪投起来，她包着鼻，只一双在外面，那双便尤其醒目——通红的眶，蓄着来不及收住的泪。

这就嫌弃上了。

“叫就叫。阿兄！阿兄阿阿兄！”明舒把心一横，噼哩叭啦。

明舒“倏”地撒手，顺便抱怨：“这衣裳是富的吧？一臭汗臭酒味，难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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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从简夫人过世那年起，他就再没见过明舒哭过。江宁城的分离，他将话说得那般狠绝，她也没在他面前过一丝狼狈；数年的相，他待她疏离客气，她从来都笑脸相对；重伤醒来，前尘尽忘，她茫然失措毫无安全，却也未在人前半分怯弱……

“阿兄……”明舒喃喃。

明舒咬着，不肯作答。

没有来由地，陆徜心弦似被谁狠狠一扯。

明舒“哼”了声，带着鼻音瓮声：“就你逞，差把命逞没。”

今日这泪，若非难过到极，她万不会如此。

明舒望向他——他风帽已除，脸颊上是被凛冽寒风刮的红痕，依稀还有几细微刮伤，目光很犀利，却也有与此矛盾的温柔。

没多久，曾氏就被扶客栈。她虽得陆徜代藏车上，但人依旧吓得容惨白。陆徜已与镖见面，不过因为今日损伤严重，镖货差丢失，镖正带着镖师们清理，并无空暇多谈，只互报了名姓再过谢，见他带着两个女眷，便令人匀客栈的上房给陆徜三人。

“嗯，阿兄。”她眉一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