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定意之后，见天不早，也累到了极，谢良钰站起，跟虎匆匆代一声，掐着儿往村中谢氏族家中走去。

谢虎睛里骤然爆发极亮的光彩来，比刚才见到粥时的渴望还切，他一把抱住谢良钰的，激动得脸都红了，眉一撇，看着又要哭来。

这年纪的孩最不记仇，虎神经更是尤其，谢良钰苛待了他这么多年，如今稍稍抛条橄榄枝，顿时就成了小家伙中好的哥哥，虽然还是怕，却一不敬的心思都不准自己有。

其实房大门正敞着，谢家村民风淳朴，许多人家都没有关门闭的习惯，只是为表尊敬，谢良钰仍是乖乖站在大门，不敢随意迈过那门槛。

谢良钰被那纯澈的睛一望，竟生汗颜来，他叹一气，没指望能在这破败屋里找到笔墨，便拿手沾了，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起字来。

原主书法如何他不得而知，可他自己当年为附庸风雅，是专门请大师指过的，初习行楷，尤喜瘦金，生生习得了几分名家风范，如今只是简单在桌上比划，也是行笔不停，轻转重，圆如行云，生意盎然，骨却锋锐半藏，气势人。

只是他自己还有些不满意——原主这些年荒废来，腕力绵、笔意疏，若想恢复自己原本的平，恐怕有得再练了。

是族的大儿媳妇陈氏，她见着谢良钰，顿了半晌，两只睛便吊梢起来，破锣嗓门喊将起来：“我是谁，童生老爷可难得上门儿，告诉你，我家门儿清净，可没那不要脸的小娘与你私会！”

须得从计议。

谢良钰一路上走过来，没少觉到路边有人议论自己，他只作不察，闷走到族家门，犹豫了一，抬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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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时候的乡，读书实在是一件异常奢侈的事，只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才敢望着挑一个孩送上学堂，便是如此也是全家人勒了腰带地供，只盼着家里能个读书人，将来光耀门楣——便是考不上功名，识文断字的人在镇里也被看一，更容易找那些轻省又赚钱的工作。

“请慎言！”

不想今日，赌鬼哥哥竟然主动要教他识字？！

她总觉得今天这小有不大对，像是给什么魇着了似的，说不上来的别扭。

如今只是刚开始，谢良钰并不贪多，只教虎学写了名字便停来，让他去练，自己琢磨着需赶些纸墨来，好将意识空间中那些文卷默来，备不时之需不说，也方便教习。

一个约四十上的中年妇人闻声走来，只见她材短，穿着颜不大合衬的布衫，手里还端着喂的簸箩，见着谢良钰，顿时一愣。

谢良钰轻斥了一声：“男汉大丈夫，总掉什么泪！”

“大娘，您且歇气，大爷爷可在家吗？”

谢家当年供谢良钰读书便是如此，本来就算是谢父谢母尚在，也无力再让小儿也去上学，更不用提他们去世后这几年，谢良钰自己都荒废了学业，因此对于学这登天似的好事，谢虎从未敢肖想过。

谢良钰目光如电，直冲在那妇人脸上，他从前久居其位，一气势甚是煊赫，此时拉脸来，有哪是一个野鄙俗的乡野村妇受得住的？那妇人禁不住后退一步，随即又为自己不自觉的举动大怒，簸箩一扔，双手叉腰便对着他破大骂起来。

谢家村算是个大村，有百来人家。从村名便能看，其中以谢氏族人最多，族还兼村之职，在村中有个黑瓦青砖的大院，单看着便觉气派，令村民们羡慕不已。

哎呀，不行，不能这么叫，哥哥知了怕会伤心。

谢陈氏又是一愣。

谢良钰转念一想，原也着实该骂，见对方现在没再牵扯到无辜的洛梅娘，便脆敛了神，任那些唾沫横飞的鄙薄言语一脑砸过来。他眉目不动，等了片刻才稍稍拱手，一句话沉声讲得温文尔雅。

他是算计好了状况，寻思自己着这么副病弱残躯上门，想来族仁厚，应不会将他直接打来。

小家伙一把泪憋回去，却像是被这当好运砸昏了，俨然忘了半刻前还对兄畏如蛇蝎，只憨憨地冲他咧嘴笑，简直要像小狗儿似的摇起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