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一家三吃饭时，蔺星常常想的却是在南州，一家兄弟姊妹玩笑时的光景。

他模样生得如何，喜好雅俗，明朗还是温吞，众人皆不在意。他们只知他是世爷，是燕王唯一的血脉，日后必有光明锦绣。

回宴京后重逢，她起先十分生气，什么燕王世，她看不上照样不给好脸。可他死缠烂打地对她好，她纵然明白宴京的规矩世故，纵然知燕王府的门第不可攀，还是心了。

床榻上狼藉一片，他哼着南州的小曲，心愉悦地收拾起来——抚平床单，抖好被，安置枕。

他独自回去，用了不到来时一半的时间。屋里的幽香仿佛还在，他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册，将灰尘掸了掸，又回枕。

何等的份啊，连给他封官都没有考，只是闹着玩打了场球赛，但所有人都不为其怪。他们羡慕甚至妒忌，但没人敢说一句“德不位”。

她会因为他穿了件得大方的衣裳，而在本不该多看他的场合里，一本正经地不住瞟他。

在南州时他落，最狼狈的时候，被她看上。她说她对他是见起意，后来又觉他招人疼，于是甘心被他骗。

王府的规矩是不言寝不语，父王惜字如金，母妃端庄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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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榻上留有独属她的气息。

毋庸置疑，谢辰喜他，不比他喜她少多少。

她说：“我的星今日很好看。”

哪怕他在南州城落魄地吃饭，谢辰也愿意他；哪怕他如今贵为世，与他走这条路，不如她找个吃饭的轻松，她仍是义无反顾。

这书里容不堪目，他方才怕污了谢辰的，急着扔开。可他对她的事，比这书上还难以启齿百倍，对此他极度坦无愧。

故而只有想到谢辰，他才确信他的生活有意义。他读书习武练字，待所有人温和亲切，嫉恶如仇，她会为此兴，她会喜他这样。

有狂喜，有激，还有愧疚。

收获颇丰——从枕、床单和被面上，足足找到九谢辰的发。

他自小不在生父母边，如今回来，万分唾手可得，这世上的东西，只要他想便有。可他也不傻，亲们的疼并不为朝夕相的分，多是愧疚和弥补。

他本该一生就得到的东西，被轻描淡写的几句命格之语夺去，又在十八岁这年，一并加在他上。

谁上此名，一概如此。

这并非一句听上去好听的话，他总在夜里陷孤独与压抑，再多的荣光与繁华只是浮云过罢了。

如今所得，并不因为他是他，只因为他姓蔺，得了个蔺星的名字。

蔺星总说可以为她死。

没人问他想不想要。

父亲或许会，母亲也会，可他们都不纯粹，他们看的是自己的儿。

是把人惹着了。脸上被咬过的地方早没了印，只剩酥麻的滋味。

她发质与他不同，乌黑纤直，光泽饱满，很好辨认。九是个好数字，九发里，有她自个儿蹭的，也有他没轻没重时扯的。

初见时的那座隐在冷雾后的冰山，冰快完了，缓缓化作一江，柔和缱绻地给他滋。

一切只因为，他是他。

谢辰全然不理会他的份，她喜的是他这个人，无论他叫蔺星，还是常星。

若他是个为非作歹的纨绔弟呢，得了这样要的官职，宴京城的百姓真的会安居乐业吗？

他躺回铺好的床榻上，想起谢辰方才反复代，让他明日换洗一遍。他也应了，虽然舍不得。

这些事他在南州时便亲力亲为，起来得心应手。

蔺星小心翼翼，将她的发丝用丝线系好，找了个荷包放去。

可谢辰不一样。

他无法言语今夜是个什么心，不仅仅是餍足后是快，那太浅平，难以概括他的波澜。

他总忍不住揣测，就算他们生的是别的孩，不叫蔺星，或者脆是个女孩儿，生后送给了别寄养，再寻回来时照样如此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