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奁前，宁堇走到一旁去，燃起周遭的灯，室豁然明亮。床边的夫人本就面惨白，教摇曳的灯火一映便更差，随着被晚风得忽明忽灭的光一齐飘摇。

有一瞬，宁堇几乎以为她已不属于这人世间。

她走过去，替娴意拆开发髻：“婢先服侍夫人梳洗如何？待小丫将药熬好了送过来，您饮过便好安置了。”

“你说，我张府医的嘱咐休养，这孩是不是还能保得住？”娴意怔怔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憔悴、呆滞、愁云满面，“他说尽人事，就是还有机会，是罢？”

宁堇神如常：“确是如此。只要一切未成定数，总是有翻盘的机会。正因如此，夫人才要尽心将养，母好了，孩儿自然也跟着好，您说是也不是？”

她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早冰凉一片，掀不起一丝波澜。

这孩即便保来、甚至大胆设想他能够侥幸落生，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生来康健的孩。且娴意现在质孱弱，勉撑去一尸两命的可能可比母平安大得多——张府医此举，已是定决心舍小保大了。

娴意心中未必不清楚这些权衡，只是于母亲之心不肯相信，宁愿以那微末的希望来欺骗自己。

就像此刻，她得了宁堇的肯定回答，眉间也不见有半分喜。

“将那扇窗关上罢，我有些冷。”她只这样说。

一夜大雨之后，气候也渐渐和起来，神勉好些的娴意请妙意过府一叙。向来最喜两个小外甥的她，这次特意嘱咐独自一个过来。

妙意虽觉莫名，但还是欣然赴约。

她夫婿尚是白，便是连襟也不好与勋贵往来过密；娴意这边局势又很张，恐怕走动多了被人盯上，只好居简。

算来，妹两个打从上元节一走百病后再没见过了，时隔四个多月再见面，妙意便显得兴致昂。可她乍一见娴意，却险些没认她来。

“这才几个月不见，你怎的将自己成了这副模样……”

倚在迎枕上的少妇憔悴支离，上元节时的好气早已没有半踪影；听到呼唤抬起时，那倦怠忧郁的神更是教人心惊。妙意几乎一瞬间便哽咽了：“娴儿，你可别吓啊！”

她再顾不得礼仪规矩冲到娴意边去，想伸手去拉她，又怕将这琉璃似的人儿碰坏了；不敢真的伸手，就只得虚扶着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仿佛神凌厉些都会伤了她的宝贝妹妹。

妙意忍着哭腔问她：“你、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啊……你病了，是不是？是太累了？被人欺负了？着凉受寒了？你别怕，去给你请最好的郎中，你别怕……”

上元时还是大好的姑娘啊，又端庄又温柔，脸儿透着光地粉，莹又细腻。再瞧现在呢，脸颊都凹了，颧骨也显来，厚厚一层脂粉都掩不住面的枯槁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