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太放在心上。”他平躺着，一双睛望向床幄上悬挂的香，手上缕金扇慢慢地摇，“背后刺的刀剑总是比前的难防，何况手的是从前共患过难的忠仆。后来是如何理了那氏的？”

“报了急病暴毙连夜送回王家, 当日天亮便一张席裹了扔去葬岗埋了。”娴意翻个背朝霍宸，踌躇着问他，“侯爷不怪我吗？”

她原想说迁怒于她, 抑或是怨她疏忽大意一类, 可又觉得说来并不相当，最后只糊地问了这样一句。她的手指隔着帷帐描摹床上雕刻的纹, 心不自觉地提起来。

可在她背后的人只是顿了一顿，缓缓地吁一气。

“怨怪不至于，有些遗憾倒是真的。‘斯人已逝，生者如斯’，缘分摆在这里, 并非他不重要，但总是前人更值得偏重与珍视。娴意，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霍宸伸了手臂想去扳她的肩，却摸到一片嶙峋的骨，又不免叹息：“往后的日还那么，你得要走来。”

如今气候炎，娴意元气大伤又不好用冰，待在房中时便只着件纱衣图个凉。她仍是一难得的冰肌雪骨，却与几个月前的丰盈柔迥然不同——只稍一动弹，骨节便要突兀地现来，单薄而支离。

他的夫人颇丧气地低低应了一声，大约只是在敷衍他。

“你可真难哄。”霍宸也跟着唉声叹气，一面说一面使半分力气去轻轻搡她，“女都这样难哄么？猜来猜去的，真是难为我。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也得说来我才能明白啊。”

娴意被他锲而不舍的拨搞得闷气也生不起来了，只好乖乖顺着他力转过来。她很颓丧地将霍宸手里的缕金扇捞过来，默默地盖到自己脸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肯开。

“我并非心中不痛快，只是气自个儿又蠢又丧气，给人耍得团团转。我不如侯爷运筹帷幄，甚至不比宁堇沉稳缜密，几次三番落到旁人的算计里，实在憨得很。你离家时已提过我要当心，我却还是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连孩儿都护不住。”

“我想着，若我有侯爷你，或者宁堇的几分本事便好了。”

她之所以不乐意开，便是以为自个儿这一番自怨自艾的话说来，霍宸不腻歪也要刺她一顿。可这男人从来不常理牌，听着听着竟噗嗤笑了声。

“侯爷笑什么？”娴意很是不解。

“你这话说得，确是有些蠢。”

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霍宸翻过去又翻回来。

夜里看不到他的神，却能听他语气里满满笑意：“我虽不比你大几岁，却自幼跟霍停西养的那起女人明争暗斗；再年些时去了北境，过得更是刀尖血的日。待到袭爵回京，我又受那位猜忌，每每开都如临渊、如履薄冰，不敢有分毫冒。

“至于宁堇，她在中时可是一主位的掌事心腹，明的暗的都得打她手心儿里过，背着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如此还能搭上我娘的关系全须全尾地来养老，足可见她手腕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