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磨好墨，好笔，摆好福寿的姿势，将要落笔时，才恍然发现昨日歪了的那一笔她竟是怎么都无法描补过来。

信国公事连忙上前，陪皇使寒暄，同时极为自然地给皇使递过一个锦。

令嘉手上还抱着福寿，福寿一双琥珀的眸亮得能发光，而令嘉那张得少了烟火气的容颜在烛光莫名沾上了几分意。

令嘉又了一张新画纸来，重新落笔。

“不用送了，爹定不会让娘着寒的。”

一声轻渺难闻的低语自她间逸，消散在夜间的寂静中，连离她最近的醉月也没听到。

第二日，令嘉起来，她床上只得趴在她床的福寿一只，没有张氏的踪影。令嘉挑了挑眉，叫来几个仆妇，把昨日刚搬过来的张氏的日常用都送回正院，顺便送去有关今日请安的请假。

只福寿耳朵动了动，抵着声音叫了声，“喵！”

“皇使过誉。”令嘉的平静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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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后，她起榻，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这蠢事她傅令嘉才不会。

张氏忽然之间泪满面。

福寿歪了歪，不解地朝她“喵”了一声。

他们是少年结发的夫妻，投意合之，总有说不完的话，便是偶有争吵，也不过是床打架床尾和的趣，真正闹得不可开不过三次。

在这位未来燕王妃面前，皇使敛了傲，笑脸：“娘金玉之质，燕王龙章凤姿，真是佳偶天成。”

院里着的那棵繁茂的杏树，站着一人影，在月光的清辉，萧萧瑟瑟。

日宴半月过后，信国公府的朱红铜钉大门敞开，迎来神骄矜的皇使。

“别让娘知我起来过。”

她悄步走里间，在外间守夜的醉月惊愕地看着她，她却视如不见，奔到院外那影前。

外间里，醉月手上拿着一件外，看着窗外的两人影，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送去。

皇使接锦于袖中，不着痕迹地打开，指伸去，摸到纸钞上微凸的油印，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一自然了许多。

令嘉吩咐一句后，转走回里间。

夜里，张氏忽地满冷汗地惊醒，待觉到女儿好端端地躺在她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声，噩梦带来的惊悸之才缓缓散去。

张氏看得心中一阵发痛，她的七娘就要嫁到充斥着这麻烦人的人家里去了。

她自语：“无法描补的东西，又何必再费力呢。”

醉月轻声唤：“娘。”

她娘这会估计正羞恼于自己的好哄，她若送上门去，那是白白给她爹分担火力。

三十多年过去，拿到影却是依旧。

第一次是大郎生不久即夭折，第二次是四郎和五郎战死，这是第三次。

令嘉默然片刻后，搁笔，卷起这幅已画好大半的画，扔纸篓里。

使女愕然看向不知何时起的令嘉。

令嘉摸了摸福寿的，角弯了弯。

至此竟是再无多余的话，皇使脸上的笑脸尴尬地凝滞在那。

她心灰意冷，不见他，他就站在中，无声地看着厢房。

“信国公傅成章之女淑德章，克娴温良……着即赐婚于燕王，待吉日大婚。钦此——”

“何苦呢！”

虽然心疼得要死，但回到后院，张氏依旧唤了令嘉到面前，教育她：“你方才对那皇使的态度太过冷淡了，纵使心中不喜，脸上也要遮掩些。”

令嘉面平静地从皇使手上接过这块决定了她一生命运的明黄绢帛。

她看着窗外的明月杏树一双人，脸上表有些捉摸不定，似喜似忧，是笑非笑。

于是，用完早膳后，她找昨日那幅画，准备将它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