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踩着石阶，行亭中。见亭中并无其余坐，她便极自然地在人榻沿坐了来。

可惜安无效，明炤依旧一副要死要活的样，说：“既然如此，醉姑姑你何苦还着我算这些账目？”

但心中也是有着一层疑惑，醉是令嘉边最得用的使女，这次离京虽说事多了些，但也不至于到非要将她留京的地步。

这庄原是傅家的产业，不过傅家阖族死绝后，傅成章年幼又远在雍京，傅家所有的产业都到了段老夫人的手上。待傅成章成后，段老夫人将傅家产业如数归还，只给自己留了些纪念亲人的东西，其中就有这庄。

也不知现，王妃在燕州过得怎么样？

哄走柳氏心腹后，醉便回去继续看着明炤。好在，有令嘉的名在，明炤总还是能坐个半个时辰的。

王妃为何会觉得这二人会离京？又为何这般关注他们？

当日王妃离京，担心自己离去后，少了人去打圆场，三夫人和四娘母女关系会越发张，便留了她在这帮着压制四娘，好歹帮着母女培养些再说。

“要阻止嘛？”

醉温声：“四娘真是说笑了，这只是府上一年的账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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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炤嘟起了嘴，认命地一本账本，碎碎念：“就知拿小姑姑压我。”

醉微微一笑，“我们府上人简单，所以账目简，并不算多。差不多的人家家里，账目大约还要翻一番。”

柳氏心腹苦笑，“三夫人比四娘还倔呢！要能和，早就和了，何至于现在……”

这庄占地不大，但景致不错，尤其是东边的那一大片枫林。每逢秋季，枫叶如火，燃燃艳艳，仿佛要烧尽整个世界。

京中，信国公府。

明炤只觉前一黑。

醉温声和她说：“四娘已经开始学家务。”

段老夫人并未住在城中，而是住在城外西山的一庄里——离傅家祖地就两刻钟的脚程。

“……不必了。”

“陆锦和诚，在我离京后，留意这两人的行踪。若他们离京，就派人向我报讯。”

醉看着明炤乖巧的侧颜，思绪有些远飘。

醉叹气：“四娘倔，但也是吃不吃。三夫人虽一片慈心，些和话，四娘自然就乖巧来了。”

嘴上答：“应是快了。”

再一个就是——

醉回忆着说这句话时王妃脸上复杂难言的神，心中越发疑惑。

一位早早在外面候着的中年仆妇迎了上来，正是柳氏的心腹。

醉安：“四娘放心，我们这些人家里也只有当家主妇要理这么多账目。夫人她们给四娘你挑的夫婿多是家中次，没那么多活要的。”

“醉姑姑，你这是把我们府上十年的账都翻来了嘛？”明炤看着书案上堆成一座小山的账本——同时也是她今天的实践作业，俏的小脸一惨白。

明炤难以置信：“一年就这么多？”

过了一会，醉确认了明炤了神之后，悄步退到外间。

枫林边有一座乌瓦红的六角亭，亭中摆着一张木桌，桌边一张红木人榻，榻上躺着一位枯鹤发的老人，上披着一层毯，手上捧着个紫铜腰型手炉，目光邈远地望着亭前一片枫林，仿佛是追思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发呆，正是段老夫人。

燕州，西山。

醉笑眯眯：“王妃说了，四娘可以不用，但却不能不会。人生在世，福祸不定，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四娘忘了，王妃离京前，你答应过她什么吗？”

车一到庄前，就被人迎了去。

醉一个同的神。

段家基在易州，不在燕州。段老夫人在丈夫离世后，越发思念故土和已逝的亲族，便独自移居到了燕州。为了照顾这位辈，段家好些弟都将职位转到了燕州。可惜段老夫人不领，依旧选择孤一人住在这庄上，平常儿孙过来拜见数次，往往都只得见一面。

柳氏心腹近乎激涕零：“真是亏得王妃留了醉娘在这看着四娘，不然三夫人真不知怎么让四娘听话呢！”

令嘉的待遇自是比这些可怜的段家人要好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