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毓低抿了清茶，并没上心，“挑不便都留，不喜的赏给底人就是了。”

老夫人只淡然嗯了声，没继续搭这茬儿话，坐在上首若有所思地打量温窈。

先张嬷嬷给老夫人支过招，说总归人已经府，与其防着她关着她，不如多提些，教她往后消停跟着贺兰毓过日。

温窈也颔首应，抄写经文并不费事，能拿这个稳住老夫人，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贺兰毓当她是只笼中鸟，衣不缺，但她想要什么额外的东西，若不想开求人，那便只能自己动手。

这将心中的怨气压许多，老夫人便没有心思多为难温窈，收了那经文，又说教她继续写，往后每十日送来一回。

待一同得老夫人召见时，尹曼惜也果真与老夫人十分熟稔，福了福，便自顾上前给老夫人肩，又问老夫人昨夜睡得好不好，俨然得老夫人心。

老夫人倒没有故意晾着她，同尹曼惜谈笑了两句，便教张嬷嬷去将温窈写的经文拿过来。

老夫人当时觉得犹疑，后来想想却是那么个理，到底是从小看着大的姑娘，真要说拿她怎么样，老夫人也不去手。

打开来看，上的字迹工整秀气，能看得是用了心的，半没有敷衍。

温窈只听尹曼惜说是老夫人近年来喜吃她的药膳，是以常常教她去弘禧阁侍奉左右。

这倒好，她也不必替人家找台阶了。

两个人同路而行，却也没什么话好说。

挑完缎，齐云舒不再留客，温窈同尹曼惜一告辞。

“选完了吗？”

贺兰毓若说看不明白，那是牵，遂抬眸朝那边几排婢女看了，随手指了一匹。

可齐云舒面上立时便不好看了，“那个……那个已经被阿窈挑走了。”

温窈耐儿说没有，“月关门冲南面，我们在西北边。”

温窈闻言也回，却没看见什么特别的神，尹曼惜带着婢女走到她跟前，和善问：“温可是要去弘禧阁给老夫人请安？”

“夫君……”齐云舒到底年纪小，屋里这些人看着，心底自然总希望他能多偏自己一些的。

齐云舒也从榻上起迎了两步，“近来天凉了要加衣，我担心挑的缎不合阿窈与曼惜的喜好，遂教她们两人自行来瞧了，屋里人一时有些多，可是吵着夫君了？”

她如今的样低眉颔首、姿态恭谨，确实不像从前那么固执倔了。

毕月阁大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直走了一段儿路，月牙儿无意中四张望时，才见海棠轩那位尹姨娘正走在她们后面，还在看着这边。

月牙儿量太矮够不着，在一旁两手兜着衣摆等她，一副贼心虚的样，“主，咱们没有过“不月关门”的禁令吧？”

先前老夫人定要经文的日在月底，约莫也就是这两天，温窈方才门，便教月牙儿将抄好的一分经文带上了。

观灵那丫手巧，但凡有东西，能给桂糕桂茶桂酿好几巧样儿来。

贺兰毓抬手了眉心，提步在榻上坐，目光一扫满屋的人，面上一贯冷淡沉肃，是个逐客的意思。

尹曼惜在一边也瞧见了，盈盈笑：“温这一手字可真是极漂亮的，就我一个不懂书法的也会好了。”

那旁有两颗金桂树，时开得正盛，芳香满枝。

“没有呢……”齐云舒倒不怕他，从盈袖手中接过盏雪尖翠递给他，声：“我还没拿定主意，夫君若愿意，可否帮我掌掌？”

齐云舒侧看了看贺兰毓，见他睫低垂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妥，便也安然受了，温然笑了笑，“阿窈光好，我也觉得那墨绿很衬你。”

人活着，是要有东西撑着脊梁的，譬如齐云舒有贵的、正夫人的名分，又譬如尹曼惜有老夫人的喜和庇护。

面被人了，她总得自己再找回来些，“夫人看错了，我方才挑选的是旁边墨绿那匹，牡丹很适合夫人。”

“哪？”

这日回程途中经过养心斋附近，温窈闻着空气中飘扬的香，心念忽起，带着月牙儿绕了路，往后山一旁去折桂。

那边开了声儿，屋里其他众人这才瞧着，忙一齐朝他行礼去。

牡丹国正妻，那时贺兰毓要她府时，说得是：当初教你妻却不肯，如今为妾当你的份。

而温窈呢，她到这会儿才恍然间发现，自己在贺府，真是什么依仗都没有，也难怪日过得这般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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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窈原只静默立在一旁观鼻鼻观心，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闻言抬起正缓和两句，却又听贺兰毓不冷不先说了声，“牡丹华贵，更你。”

她狐疑拉了拉温窈衣袖，“主你瞧，尹姨娘为什么拿那神儿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