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忽然想起，阿泉他们曾烈讨论着招安后要什么。呼声最大的就是开个镖局，取名“陇右第一镖局”，这名字又土又钝，却藏着大家最好的期待。

各家票号经营需经朝廷许可，使用朝廷专营的纸银票。为防伪，银票会使用密押，即专门设计的微雕章，掌大的银票印上图案，有房屋、鸟、人等等，或用名家字画，有的微雕章容是几百字的诗词，微雕雕刻非常细，不是一般技术能够雕刻来的，需要很平。而且雕刻过程中，故意刻错几个字，或鸟的羽画不对称，就算是原雕者都不能再雕刻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微雕章。

纪育理低不语。

“这么压价，太缺德了。这钱还不够盘缠费。”

一向不事的纪松都看不去，劝纪英不要冲动，已经很少见面、也很少讲话的兄弟三人因为镖局的事重聚。

灰冠鹤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家票号存银，这其中李非要动用的资源不可想象。

纪育理叹气，终于说：“和灰冠鹤一战后，耕地被毁，山寨欠收，周转不灵。李非，你也知，纪松是个不事儿的。我想破脑袋，最后提，山上别的不多，壮劳力多，而且略通武艺，可以去跑镖。”

到底搞什么鬼？韩亦明直觉李非刚才在演戏。

韩亦明也不是笨人，恍然：“天哪，你在银票上了记号！”

不怪李非惊怒，如果说之前他对纪育理仅仅是动机上的怀疑，但现在和灰冠鹤勾结的事实足以坐实。从殷莫愁对伤痕的判断，纪英是被武功略逊于他的三个人围猎，但纪英武功何其，放陇右，论有此实力的极少，曾经号匪窝灰冠鹤算一个。

纪育理记得那天。

“为什么……”

传闻的版本是说，纪英放任灰冠鹤杀他，纪育理为保命才抱着劫持者一起山崖。

“因为这双手吗？”纪育理大摇其，“人都死了，我应该为他正名。当年我被灰冠鹤劫持，是我自己的原因，他不在现场，也没有见死不救这一说。”

可李非直盯着韩亦明，韩亦明噎了，不好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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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其好不容易撬开的嘴又要闭上，韩亦明忙拉回话题：“不如先说说银票的事吧。”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都在胡说什么。而且李非刚才还在发火，怎么现在又言劝说。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

很多票号每年都更换好多次密押，这方式可以完杜绝造假。

纪英红着眶说：“纪家军虽不在了，但我们都是纪家军后人，要讲一个义字。如果自家兄弟被欺负，我们却无法保护，将来到地底也无颜见先辈。”

韩亦明给他们始终是文质彬彬、儒雅的形象，这动真火：“命案就在本官底发生，我不能坐视不理，招安我要招，案也要查！”

韩亦明：……？

“灰冠鹤大当家虽死在纪英手上，但早年打家劫舍，攒不少家底，灰冠鹤二当家叫谭鹏，大当家死后，他拉了一车现银，找我那朋友兑换银票，他招兵买之用。”

“为什么会跟纪家寨的死对扯上关系？别告诉我这些钱是你偷来的！”李非大声说。

难以估量，这要多大人力力。

“那可都是拿命换来的钱。兄弟们风去晒、弊衣箪、披星月，辛辛苦苦赚的本不够养家糊。有一次，阿泉在路上受伤，回来连药钱都没有。镖局的人怎么说，他们说大宁律法本不能用我们，要不是看在曾经纪家军忠勇名份上……我永远都忘不了，七尺男儿低着讨钱的样……纪英气急了，要去踢馆，替阿泉讨公，我将他拦住……”

我个忙——跟踪灰冠鹤钱款向。”

“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得多。有一武艺又怎样，我们没有正式的份，是黑。那些镖局看准了我们缺钱，就欺负兄弟们。别人跑一单能赚二十两，我们却只能拿二两。”

似乎默认这个谣言。

“是我害死了纪英。”良久，纪育理吐这么一句话，“屯假米事我都听说了。纪英本不坏，是我带他走上歪门邪。”

“恰恰相反，是他把我从山崖救回。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了。”纪育理苦笑着摇，“那天着大雨，我不省人事，在病床上养了几个月，来就听到这些谣言。纪英看着泼，骨里很骄傲，解释几次就不说了。”

“不用怕，韩大人是自己人，哪怕你错什么，韩大人也可以免你的罪。”见纪育理踌躇不定，李非这样宽他。

“那你……怎么也……”

李非乎意料：“我以为你会恨他。”

他本就没有真正怀疑自己的好兄弟。

韩亦明之所以惊讶，就在于此。李非通过他的私人关系给灰冠鹤定制密押，所以他能一认银票是灰冠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