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骨摇摇坠, 一连多日不见外客，这已然是京城里捂不住的秘密。

秋时节，屋已然升起炭炉, 上地龙，门窗闭，闷得人呼都发腻。

喻莲上裹着厚重大氅, 却依旧是手脚发冷，面惨白, 足足养了月余，仍是大病未愈的模样, 也难怪手底那帮酒饭袋便开始抓耳挠腮地想路，四活动, 丢人现。

“这档，竟是柳大人常来探访, 倒也是患难见人心了。”

若不是王召通报多回，柳丛蕴三翻四次登门拜访, 他也懒得撑着一气见他一面。

柳丛蕴在喻莲面前素来是半为官为宰的架都没有，却也不若旁人那般殷勤讨好，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 恰好切中喻莲喜好，因他在殿前得用, 更又对他多添两分青睐。

柳丛蕴当起来，弓腰作揖，“大人对微臣有恩, 倘不见大人痊愈，微臣心中始终难安。”

“咳咳……”喻莲捂住嘴，忍了又忍, 也没忍住嗓里这凉气，开始剧烈地咳嗽，隔上好一会儿才平复，再抬，柳丛蕴依然保持着方才弯腰的姿势，恭恭敬敬不半虚，“今儿你也瞧见了，太医院里都是一群废心，一般的补药送来，却不见星好转……咱家这也不瞒你，原我也开始打算待后事了…………咳咳……总不能到了时辰还半儿准备没有，平白耽误你们…………”

柳丛蕴：“这……何止如此？微臣以为，大人福泽绵延，不日便能痊愈。”

喻莲勾起嘴角，难掩讥讽之意，“这都什么时候了？柳大人也不必拿这些个哄孩的话来哄我。”

柳丛蕴的腰压得更低，整个人仿佛一株被雷火劈重的老树，歪斜在压的乌云之，“想必喻大人也曾听说过《十三梦华》一事，此书十八年后再度现世，乃是在我柳家事发，微臣……微臣……”

他似乎羞愧难当，还未想好措辞。

喻莲低看着自己右手玉扳指，不咸不淡地接了，“听说过，原本咱家已指派了人去瞧，不想那闻人府上闹了贼，竟生生从手指里丢了。”

“现如今，那《十三梦华》落已明。”

“噢？”

柳丛蕴理清思路，沉声：“大人，此书有洗髓换骨之效，倘若能得此书，对大人的伤势必有助益。”

“你不说咱家倒是忘了，这江湖上是有这么一说……”喻莲眉心微蹙，前倾，显然被挑起心思，“你方才说，这《十三梦华》已有了落，现在何？”

柳丛蕴朝他一拜，直起来再开，“九华山，郑云涛。”

“呵——原来是他，倒也不曾听他上报此事。”不说上报，自他手上之日起，郑云涛连个请安问候的信笺都没送上京城，越想越觉着此人是盼着他早死，连装装样都不乐意，因而怒上心，一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然则却是绵绵没力，那椅连震也不震一，“一群山间草莽，从前咱家照圣上嘱托，多照看他们几回，不成想这一个个的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敢在咱家面前装相。”

喻莲怒火烧心，柳丛蕴忽而怅然若失，“微臣亦是查找小女失踪一事才追上九华山这条线，只可惜我儿福薄，始终不见踪迹。”

喻莲望他一，空来劝：“你也不要过于忧心，你家姑娘那事，咱家早有耳闻，自当令东厂密探多加留意。”

柳丛蕴再次谢过，两人客一番，喻莲抬手唤来王召，客客气气送柳丛蕴门。

王召回屋时，喻莲方又咳过一阵，心中怨气更，“都听清了？”

王召，“小的都听清了，这就命人去办。”

“不《十三梦华》，就让郑云涛自裁吧。”他了手腕，又说，“着人跟着柳丛蕴，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一上报。”

王召：“小的领命。”

喻莲一扬手，王召便小鱼儿似的游门去。

雁门城。

柳黛一觉醒来，苏青已经坐在对面方桌上运气调息，他双目微闭，盘而坐，好似西天云中一尊绝妙的佛。

她起向前，刚想伸手摸一摸他生得如女儿家一般秀的眉，却见他将将好睁开，平静地望着此刻猴一般攀爬在桌前的她，令她尴尬地收回手，慌忙找个问题，“咱们今天去什么？杀人么？”

“不杀人。”

“那多没意思。”

苏青从桌上来，提起剑，“去找我的投名状。”

“什么？”柳黛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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