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转走了，我想不明白她当时是于心不忍还是怎么的，反正最后她还是没把我卖到院里，而是将我卖给了一个人伢。”

蓦然，她停来，在这个间隙里一沉重的气，“所以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这事儿，想破脑袋也没想透，她到底是疼我不疼我呢？……其实，我常常希望她当时没有反顾地拉我走去，与老鸨谈论价，将我像一个价儿似的卖给人。如此，我也就能没有反顾地怨她、恨她、然后忘了她。”

清霄太，说完这些愁云惨雾似的往事儿夜也才去了一个，烛火也才烧了一个，珠而，坠在蜡边儿，装成一个无规无矩的圆。

好比人心，到底也没个方圆模去衡量它是好是坏。

那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是心存良知还是别的？无从计较了，一切都早已尘归尘、土归土。宋知濯只知自个儿的心，只想前这个念兹在兹的人恐怕穿过比自己更严酷的暴风雪。他站起来，兜了她的纤腰拦腰将她抱起，“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平日都是你唱曲儿给我听，今儿我也给你唱一个。”

他手不得空儿，明珠便替他撩了帐。二人落床，销金鸳鸯锦被上光织艳，如同楫搅动星河，天地只余银海翻波、以及波辉中船夫铿锵决断的歌声，“烟歇尽空余香，万古同悲愁，休念来路别沙鸥，撒杯倾酹酒。”

一杯酹酒，尽祭前尘，再伤再痛的伤总会愈合、结痂、最后剥落，或许会留上浅浅疤痕，却也时刻提醒着，沉痛也会如日东升、没落。

这一天，是新的一天，而太底，是旧院墙旧人，旧如一个二三年的对望、同床，很难再掀起新的风浪。

就算有一伎俩，使过朝夕，终成旧。慧芳晓得，她拉脸学的一本事只能满足一个男人的，而他的心落在每新的枝丫上。数不尽的芽啊，怎么这样多？折了这枝，转过弯儿，又一枝。

然而还是要折，谁叫这枝丫挡了她的去路？一大早，慧芳便将自己的全副家当翻来，燕窝桂、人参鹿茸，统统翻来，填鸭似的堆起，往那空肚空的空里！

她这边叫厨房了鲜鸽炖火、红枣煨燕窝、红焖果狸、香煎黄鱼、珍珠白菜，亲自提了盒，捉了八宝裙，步小歇，一路飘烟兰屋里。

那烟兰正陷在半月垂幄的床上，手中捧着绣绷，手里飞针走线，绣的是鲤鱼跃龙门。瞧见慧芳来，她立时心虚将绣活儿藏于后，赶着迎过来，“慧芳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活儿吩咐不成？”

藏也藏不真，那床上分明搁着红肚兜，婴儿的大小，正巧，这胎若生来，赶上夏天。鲤鱼跃龙门只绣了金线的鲤鱼，未及龙门，慧芳暗笑，偏要叫她投无门！

她将盒搁到方案上，拉过她来，“瞧，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的。你也别藏了，我晓得你怀了，怎么，想瞒我？当我嫉妒发作要害你？你也将我慧芳看得太坏了些，你怀，要抬作姨娘，能碍着我什么？难姨娘就只能是你烟兰一人不成？行了，别藏着掖着了，你不告诉我，少爷就不告诉我？我就是来照顾你的，坐吃吧。”

碟一一摆开，正巧摆一鸿门宴，烟兰再三踌躇，只当圆凳是砧板，不落座。慧芳瞧着，自己先捉裙坐，往她面前摆一副筷，自个儿手执一双，“想来你是怕我毒害你？那我陪着你吃，一个盘里的菜，总不会药死你没药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