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呐！”明珠伸一手，指拇指一扣，留三个指在他前痛心疾首地重重一晃，“我的老天爷，我一次听见恁贵的价钱，险些没把我的魂儿都叫了去。可我第一瞧着就觉得与你相，心再痛，也只好忍了。我自个儿可是连个镀银钗都舍不得买。”

望那眉低垂，嘴翻飞，只差西捧心在床上两圈儿了。宋知濯心暗笑，支了单膝在被面上，未罩锦袜的脚尖一一晃，“你可说谎了吧，明丰可是同我说了，你阔气得很，一拍桌就定了，连个价钱都没划一，摆足了阔的派，幸而你是自个儿车去的，不然掌柜的恨不得自己架了鞍驼你回来。”

“哼，我可是为你买的，”明珠抬眉而起，两在群里折了个来回，跪膝而起，叉着腰，佯作趾气扬掩饰自个儿的心虚，“我可是一样都没给自己买，就是闲买的那些东西也都是为你一家！”

逗乐还似不够，宋知濯也盘，不用跪起，就与她气焰齐平，“好呀，你借我由给自己个儿耍足了威风，回来可以光明正大说都是为我的钱，哄得我心，又拿几千银来贴补你，可打的这个主意不是？”

他佯作讥诮恼怪之意，令明珠原本嚣张的气焰层层垮落，香球在她前晃着虚影，隔着这影儿望他，像是隔了天差地别的穷困潦倒与富贵权势。她蓦然想起楚丹的话儿，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些冰金冷玉，只属于了无生息的贫寒。

那双睨的眸，轻而易举就将明珠的心击溃得如外一片雪了地，型消散，徒留撩不起的瑟瑟寒冷。

她翻裙了床，后跟着宋知濯稀里糊涂的目光，趿着鞋赶到柜前，“啪”拉了柜门，扫一圈儿，在角落里扫见自个儿当初带来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包袱，抱到圆案上，闷不声地捡了南墙的木鱼、念珠、经书一一装去。

沉手沉脚的行动里，宋知濯才恍过来，这是玩笑开过了，他忙翻床，鞋也赶不上穿去扯她，“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就是同你说笑呢。你想着给我买东西，我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想逗逗你。”

那一位上了火、伤了心，是一句也听不去，犟着被他抓拽住的手腕儿，死挣一会儿，见挣不开，恶狠狠地瞪过来，“放开。”

“我错了，”宋知濯举起她的手忙往自己个脸上扇，“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别生气，我对神佛发誓，以后再不说这笑话儿了，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撒开。”

“不是，你要上哪儿去啊？”他忙躬了腰垂了首，半挽的发在前急得直晃悠，“这大半夜的，你还能上哪儿去啊？我真是错了，我给你赔不是，外天寒地冻的，等明儿睡醒了，你再打我一顿撒气，或是现在就打？”

烛火一偏，就照见明珠被满蓬发掩住的泪儿，这泪儿里绞着倔的自尊，无可去就再回到街讨饭、回庙里劈柴。如是想着，便提脚往他光洁的脚面上狠踩去，还重重碾上一碾，“你我！我纵然讨饭吃，也不要你一个碎银！”

一记吃痛，他松了手，龇牙咧嘴哑声呼嘶着，瞧见明珠得了这个空隙抓了包袱旋裙而去，他哪里还顾得上痛，忙追至外间，冲着那片荏弱的脊梁哀求，“你这一走，是不要我了吗？你往哪里去？将我带了去吧，横竖我的一颗心早就落到你肚里了，你若走了，我在这里剩一副空也没甚意思。你将我一带了去，我替你劈柴担，我去为你偷包馒，我去打家劫舍养活你，再不让你吃那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