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小船渐渐近了那搭在村落湾边上的小戏台，穿过一片又一片势繁茂的芙蓉丛，乐声于清香袅袅之间也越发明朗。

如此仰面朝天，所见是夜如墨，星河璀璨恰似这世间万家灯火。

芸生只得揽着她，呆坐在船上。

楼蓦兰听了几句，便觉无趣，但又是自个儿吵着要来看的，怎好意思当即就说要走。

“芸生，近来你在何，又在什么呢？是排了新的曲目，或是喝着酒泛舟江上，遇到了别的痴人……”

鼓乐静了一瞬，忽转激昂，如飓风袭来使无数金石飞撞。

唯独剩戏台上一个他，船一个她，两两相望。

四周是蛙声虫鸣遥遥相和，几萤光穿行于叶之间，与江畔渔火明灭相映。

每日在绣楼上盼了又盼，却未能再见着飞后院的纸鸢。

“是‘小满庄’的草台班呀？芸生咱瞧瞧去！”楼蓦兰十分雀跃，眸亮晶晶地扯了扯他的衣摆，大有恳求之意。

次日，夏至节。

戏台着实简陋，乃是茅草竹木临时拼就，台上演的也不过是一些才佳人巫山之会的俗本。

又过月余，楼蓦兰的笄礼吉期将至，即便父母再怎么疼纵容，也不能再由着她整日游在外。

“你且在船上等着，莫动。”他唤了蓦兰一声后，抓着台边木攀了后台，不知是所为何事。

☆、第十三章

芸生见她在船郁闷地对手指，倒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她”将袖轻扬搭臂，唱：“古有巽神，称‘罗刹云吠’，偏是朔风散了桃颜，十世百劫痴于。无可赎兮，梦里梦外，画中访着故人，半卷残山沉海。”

芸生也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应是芙蓉里在过伏祭节。”

“此乃‘满船清梦压星河’，甚！”蓦兰惊叹不已。

这是在雨落台未能演完的《风神偈·痴梦》。

楼员外夫妇见女儿被拘得郁郁寡，终是不忍，就让她带着丫鬟再门散散心。

着绛华服的旦角缓缓步至台中，仅眉心一血钿，便艳杀了半江芙蕖。

楼蓦兰登时来了兴致，坐起四张望着。

唱段不过数句，却赢得台喝彩声迭起。任边岸上几多喧嚣，楼蓦兰只觉这尘世间万籁俱寂。

“她”音也渐亢，近乎冲破云霄：“百年秋既往，谁囿纸短，隔世空相望。南山成烬北海荒，旧游天上，照影成双。惊鸿一梦断，化作古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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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生看着她中细碎光辉，也微微笑：“对，甚。”

？原来，这就是……”这回话都未能说囫囵，蓦兰两一阖，直直倒在了他臂间。

“那，好吧。”

最后五个字低低沉沉迂回不止，仿佛传说中的巽尊囿于梦，自天外一声叹。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两年的更新，以前写的虽然很傻【哔——】，但是不想修改了。

小船摇摇晃晃，不知泊到了哪河，竟隐约传来箫鼓之声。

少年睡惺忪地看了她一，也不说话，拉着她挪到船的乌篷边上，两人并排躺。

“芸生，小芸生？”她轻声唤。

白日里各家洒扫门，祭神开宴。了夜才更是佳节气象，楼蓦兰携着小梅香乘坐车行过青石板路，旁灯火映金黄光，满庄的城中街景繁华一览无余。

楼蓦兰虽觉好奇，但也乖乖坐在原，双手托腮呆看着戏台。

虽然天已晚，但芸生到底拗不过这很会撒的小姑娘。

楼蓦兰朦胧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星夜如昔，明月照万里，江上芙蓉势愈盛。蓦兰伏在栏杆上，怔怔望着天上几缕游云。从前无忧无虑的她，此刻心中是说不的烦闷。

不一会儿，曲笛声起，台上重新开幕，原来那些个伶人全都退场。

她乎乎地坐起来，才发觉上盖了件披风，而芸生抱着酒壶坐在船尾，倚着乌篷动也不动。蓦兰凑近去瞧，却见他也是睡着了，月清辉洒在这张俊雅面容上，越显得一切静谧如梦。

日渐渐偏西，江上起了风，一时波光漾，仿佛看不见的双手将这一叶乌篷推了芙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