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龙凤殿，即元帝后寝殿。

最后的二十九个心腹以兵拄地跪在空相野前，齐声劝：“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郁瑟自是不能看着他这堂堂一国之君不停胡闹去，夫妻二人为着此事斗智斗勇，几番争执。终于在这年开，中来了个看起来颇似游方之士的说书人。

空相野终究是有违誓言。郁瑟拼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城墙外，红衣如蝶颓然坠地，尘土间鲜血漫开，这世间最艳的颜漫上了他的双眸。

说书人来历不明，开便求一观皇后千岁的贴玉坠。

御前侍卫皆上前擒之，谁知他把斗篷一掀，数十人竟都扑了个空，此人就此大笑而去。

一视死如归的平静。

闻言，空相野、郁瑟二人面面相觑。她贴佩的玉坠只有一枚，是他二十年前亲手雕琢而成，可谓是他们的定信。世间再有知晓这枚玉坠存在者，也就只有郁瑟的义姊庆国夫人万如意了。

空相野将郁瑟安置在阁里之后，便被她拉住袖直言：“不准你走，且陪陪我罢！”

空相野更恼了，反将她整个裹在狐裘里一把抱起来。

只是衣裳袖摆皆宽大，越发显得她病容清减。

“至此，汝之罪孽圆满矣。”

成佛成，一念之间。

袅袅游烟悬绕在鎏金兽首香炉上，锦绣纱幔重重低垂着隔断红尘，飘犹如轻诉衷般的一句呢喃。

“落尽了碧桃空，铁槛中，何江天是尽。莫向槛外，再问因果。”

元帝来时，并无仆通报，已成惯例。见郁瑟又坐在风睡着了，他便蹙起了眉，有些不悦。接过人取来的白狐裘衣，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才将狐裘盖在她上，却见其睫微动，忽地“扑哧”一乐。

也开始上穷碧落黄泉地给她寻什么“续命之术”。

空相野却似痴了，仍只仰望城上，声音嘶哑地哼唱着一曲：“青灯古佛前，几回叩首？求不得，缘如落。”

当初，是好了大师敲着木鱼，用这阕被唱得荒腔走板的《佛不知》，再三摧残着空相野的双耳。自十岁遁铁槛山，五载有余，直至救郁瑟的那一刻，空相野方才顿悟：为何师父教给他慈悲之心，也教给他杀戮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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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瑟已不再年少貌，数十年颠沛离，教她成了个多灾多病。自三年前的一个秋日，她忽然呕血，又昏迷了半月有余之后，空相野就开始日复一日地提心吊胆了。

似有佳人立于城墙之上，黑发红衣翻飞，如一只风中飘零的赤蝶，蝶翼残破，犹带着凄艳之。

最后的避风港亦沦陷了。留守缘州的郁瑟被擒，用以诱降她的人：聂军统帅空相野。摄政王卓岂端坐城楼上，如睥睨蝼蚁一般大笑：“敢问空相太，江山、人孰轻孰重啊？”

一场大梦，几度秋凉，人生无非如此。

玉坠重回手中时，郁瑟讶然发现，其背面现了“卍”字状的血裂纹。空相野沉默不语。是夜，他魇而不醒直至天明。

聂唯一的女主人正倚栏小憩。她以手支颐，乌发随意挽成一个堕髻，斜坠着几只白玉搔，素青衣上用绛线绣着纤毫俱现的凤栖梧图案。

“阿野，我方才，噩梦了。”

那说书人披斗篷，只着半边脸。见了玉坠，只说了这么一句无无尾的话，便将它往地上一掷，众人惊呆。

雁过碧云天，晚来风渐急，落黄遍地金。

郁瑟反问：“有你不就行了，我又何必再心呢？”

“妾只为殉城。”

空相野对他将信将疑，但为了郁瑟，还是暂时撇了天家威严。话虽如此，却也不她再被别个男看去一，只亲自取了她颈上玉坠，带至说书人面前。

此后，夫妻二人恩如初，再不提及前事。

这两人相伴十年，日日形影不离，早已练就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纵然默契如此，空相野亦常被她激得气急败坏：“你就不能好好惜自己的？”

郁瑟慵懒如猫，笑眯眯地搂着他。

她理所当然，他无言以对。

而今铁槛山上，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寺中已是人去无踪。

然，万如意与这说书人也是素未谋面，绝无告知此事之可能。

“你！”

何以至此？宁为玉碎。

不为殉，所以望君珍重。人命若飘絮，江山何止千钧？而她，终究是不愿让他为难的。

他顺推舟，正好偷闲半日。郁瑟便枕着他臂弯，两人十指相扣，和衣而卧。空相野正闭目养神，冷不丁听到她这话，一时睡意全无。

然而空相野遇到了郁瑟。戒律清规如何？王权富贵又如何？除了她，他再别无所求。无奈他与郁瑟，总是彼此的劫。不是“求不得”，便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