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缓缓再上路，我陪你。”谢重姒执起宣珏的手，在他手背上啃了个带血牙印，又将那张纸拎过来，压着他执笔。

灰尘飘散去，万轨迹重。

若是仔细辨认，想必有三。

在左侧同等地方，也添上“宣亭”、“宣琮”、“宣琼”、“齐岳”诸人名姓。

谢重姒拥住他，然后问那句埋藏数千日月的最后一句：“……所以，你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

“这些都是你当时和我说的，你教我的，离玉。”谢重姒刻意示弱，嗓音里都带了哭腔，“你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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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珏一动不敢动，任由她将这些前尘旧事重新算清。

她还嫌不够，不假思索地分别写上“万开骏，揽月池”和“裴久，自伤其”，喝：“别动！还没完！”

“……我没有忘，重重。”宣珏轻声，牙关咬地由她剖心，“我只是倦怠累了。”

他肤素来冷白，如明月朗晖，此时尾却泛起赤红，清的声音也喑哑地不成样：“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重重，我想过告之你父兄，帮他们反杀贼寇，可每次冒这个念，我都能看到……”

他事周全，一件事可能有原因数层。

宣珏仍旧闭眸，埋首在她颈间。

一为复仇，二来保她，都各占三成，其余四成——

权衡计划里，是要战的，而且是场仗。

等终于写完后，一撂笔，将描金彩印的信纸对折，对着宣珏的眸光，掷地有声：“所有困住你我的牢笼，所有前尘今怨，都在这上面，扯平了。”

前尘诸事，彻底抹平。

这般退攻心，宣珏灵台剧颤，睫羽在灯火里打影，他看清了纸上寥寥数语。

谢重姒冷声：“为什么不是这样算？你有你的评判标准，我也有我的。是看我的还是看你的？！”

尔后——

素净落黑的纸张被火苗舐，接着焚烧殆尽。

不需多想，就能明白多少生民陷火，多少百姓遭别离。

谢氏以戚家为首，和昔年松篱清将军留的一支暗卫军为翼，氏族则是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兵权——

宛若镜像，对照分明。

本就备受倾轧的黎庶黔首，会陷达几十年的萧条荒凉。

可无论今生，还是上世，他都无法分条缕析地和她阐述明白，最后只模棱两可地：“不止是。”

鲜血淋漓。

她地握住宣珏右手，笔走龙蛇地补上“谢策”、“谢治”、“谢依柔”等等象。

说完狠话，又转语。

再次起来——

谢重姒是挨着右侧写的，大大咧咧写了个“父”，又写了“兄”，再写了个“友”。

不破不立。

她每在右侧添加一行，必定在左侧同等位置，赘述一遍。

久居上位者的示弱，摄人心魂：“你在折磨我的人，你知不知。‘为君者为民’‘兼听兼信’，上至纵横捭阖，策论军政，乃至玄旁门，至民风异俗，稻秧播，红尘人世，都是你讲给我听的。”

不如换个方式，由推外，来场太平安稳的改天换日。

说罢，她将信纸扔一旁秋日就升起的火炉之中。

氏族能在地方横行霸，但望都的人手安排，他们反倒失了火候，只能由地方层层叠，再攻望都。

谢重姒站立，比坐着的宣珏半个，看他眉清隽，泽如玉，脆摁住他肩膀，着他选择：“嗯？看我的还是看你的？离玉，你说。说来。”

“……重重，不是这样算的。”

“你。”宣珏温顺闭眸。任由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和角。

权利旋涡，游离生死边缘——她才是那个比寻常人更凉薄狠绝的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