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送来，伺候周少朴洗漱、再铺好床褥。

周少朴不习惯别人伺候，除了发病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撑着去。但自打哑搬他的屋住以后，也许是为了献殷勤，也许是为了填上这份来之不易的优待，哑总是抢着去这些事。

忙活完了，他才站起，推着周少朴的椅将他移到床边，扶着周少朴躺。

两个人睡在一起，便是真的单纯盖着棉被睡觉。一个是不知人事，一个是无法什么。相背而眠就罢了，哑又很拘谨，总是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贴着有些凉的墙面，两人中间的棉被就被撑开很大一个空隙，嗖嗖的钻凉风。

外呼呼的风雪。

周少朴先翻过的，哑便睁，张地比划。

怎么了？

看他里的担忧，周少朴眉微弯：“无事，中间漏风，你贴近些好么？”

哑惶恐，眸光闪闪地瞧他一，又轻飘飘躲过去，这才挪动靠近了周少朴。

两个人相对着，几乎抱在了一起，不仅温，合着苦涩药味气息也慢慢缠在一块，好像再呼时，便觉得甜了一些。

如此，似乎比一个人睡冷榻好眠些。

屋安静，只有床一昏暗的蜡烛燃烧，偶尔发噼啪的轻响。

正昏昏睡之时，周少朴忽然摸了摸他的，轻声耳语。

“怎么成这样了呢？”

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嗓。”他补充：“怎么说不话的？”

哑想了想，伸手比划：不知，弟弟妹妹都可以，只有我不会说话。

“难过吗？”

哑，又摇。

现在还好。他说，已经习惯了。

周少朴哑然。这世界上大抵是有许多人和许多不幸和苦难的，起码自己从小锦衣玉，这样的破败也能养到如今，然而哑却是饥一顿饱一顿，辗转被卖到他这里的。

苦难总是常态。

他忽然将人搂怀里，手贴着哑消瘦的脊背一一轻拍，喃喃。

“不会说话也无事，那没什么奇怪的，有人不会走路，有人睛看不见，还有人痴痴傻傻，哭和笑都不明白……天哪有什么正常人呢。”

哑忽然抬望他，两只猫瞳漉漉的，脸颊上都是绯红。

——

起先是砰的一声响，听到男人的哀嚎，跟着便是打的声音，求饶和怒骂像是烧开的，沸腾地往脑里钻。

“你这歹人，居然敢冒充佛家弟，还妄想绑走我家夫人人质！不识好歹！”

外雨了。

沉沉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只剩微弱的幽光从窗外透来。破败的禅房在呼啸的狂风中被击打得噼啪作响，昏睡过去的人蹙了眉，忽然像是忍耐不住似的张开了嘴呼呼气。

他正被穿着僧衣的人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