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盥洗池前，看向镜中自己。

“仅此而已。”

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就无法向前。

如果这就是幸运，如果这就是还好——那么什么才是不幸？

妈妈也好，爸爸也好，乔夏和南轩也好……他们统统都不在，不知所踪。

四四方方的黑暗空间里，江辞辞只有一个人。

她也不想如此。

我活了来，还得继续活去。

“如果你不到，当初到底为什么救她？给她一枪，不是更直截了当？”

基地大楼，南楼五六层属于伤患，江辞辞就住在第六层，从窗往外看，可以看到夜幕盛满星星的海。

“你要是也见过，就会明白。”他淡淡：“有那样神的人，不应该死在那里。”

如果结束……能让一切好过吗？

仅靠左手冲洗，比她想象的还要不方便，江辞辞一回在末世后洗澡了近一个小时，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实在是毫不灵巧。

而我活着。

*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丧尸横行有什么可怕，这些趁造势的人可比那些丧尸可怕一万倍。”

“啊？”秋挑了眉。

她被实验09号咬伤了，靳岩刚为了防止病毒蔓延迅速砍了她的右手，她很幸运的没有被染，她活了来。

可是有什么大的东西梗在心间，她无法忽略那一片黑暗的沉重，严严实实压着她，她觉到她怀揣着的目标和一路来的所有努力，统统都化为灰烬。

刀鞘，靳岩刚却还端端凝视着刀，仿佛前还有那天鲜活的血，他缄默无言许久，久到秋烟瘾再也忍不住，终于开：“你见过她的神么？”

她仿佛被光了全的气力，不再有目标，不再有方向，一个人的话，本无法与这一大片的黑暗抗衡。

浴室里，一片雾中，她盯着自己的右手，又一次发起了呆。

“咚咚。”

他眉目并无波澜，声线也未有起伏，秋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靳岩刚并非是如表面般冰冷冷血之人，至少不完全是。他一直闷葫芦一个，从不曾轻易表绪，惯了之后，心七六喜怒哀乐仿佛都是空的，谁都不能瞧见一分。和这样的人说话既轻松又困难，秋自认察言观一，又算是除谢姜善外最了解他的人，可现在却完全不能读靳岩刚神与话语间的所有义。

陈婧是不幸吗？学校里那些同学是不幸吗？避难中心里尸变的人是不幸吗？研究所里那些死于09号的人是不幸吗？

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的一切，都会白费。

她伸手去捞，去争抢，去最后一搏，也只是灰烬。

他再度重复，像是说给秋，也像是说给自己。

她只有一个人。

这间岛上基地完完全全就是个末世中的桃源，人少而资源充足，又封闭自主，安全防御有了足够的保证。而生活方面，江辞辞居然有条件洗了个澡。

思绪空断，房门被人轻敲而起。

有那么几秒，她甚至想过结束。

付诸东，全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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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靳，”秋：“我是为了你好。辞辞她现在那个样我看了都心疼，我虽然才刚认识她几天，但她是个好姑娘，我清楚明白。她现在很难过，绝望的不行，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现在的自己，以及那个暴雨止歇后的夜晚，研究所里握着刀的自己。

靳岩刚抬看向秋，黑瞳比那刀锋更明锐：“她曾用枪指过我。我见过那样的神。”

他垂了，望着冰冷刀，那个夜晚鲜血的气息又扑面而来，是斩灭的实验09号的血，还是她的血，他已分辨不。

“我见过。许多次。”

毕竟他们都死了。

秋一怔。

睫亮，在颤抖。

只是断了一截右手，又不是两只都没了。

“她不应该死在那里。那个时间，那个地，那个方式。统统不应该。我便救了她，仅此而已。”

是这样的，没错。她很幸运，江辞辞很幸运。

江辞辞垂落了。

平凡不起的自己，一切都平凡，一切却也都正常——唯独右手缺失一截，这便划分开“常人”与“残废”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