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群激愤，都觉得这个苏官的狡辩漏太多，简直侮辱自己的智力。

林玉婵被挡在厚厚一层看客后面，目光穿过一束束细不均的辫，打量那个倒霉的苏官。

尽容颜憔悴，的炸上天，但他却依旧淡定从容，在边一众黑悍匪的衬托更是显得五官致，不似庸人。

衙役们当然不喜这态度，嬉笑着互相评：“这后生仔相不错，真到了京城，说不定被哪个娘娘看上，收到里去伺候也说不定。不过那样也免不掉咔嚓一刀，哈哈哈……”

围观众人哄笑。有个父亲指着他来教训儿：“你看，这还是面人家的后生仔，不学好就是这场……”

百姓群中有个驼背老儒，拖了声音教化众人：“其实这些人犯哪，若真是守法乡民，来个亲戚朋友作保，几两银保费，早就领返屋企嗮。只剩这几个孤魂野鬼，连个保人都没有，只能从严从重理，这是官府办事的规矩……”

老儒摸着胡，忽然转向苏官，许是不忍他年纪轻轻的前途尽毁，语重心地问：“后生仔，你可有爹娘兄，让他们来跟官老爷好好说说，证实了你的清白，不就行了？”

苏官枕在木枷上，笑：“多谢关心。我没家人。”

老儒忙：“那朋友也行啊，人生在世，总会两个仗义的朋友吧？你在谁家帮工，你的东家呢？”

苏官犹豫片刻，：“都没有。”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围观群众惋惜地定论：“原来是个混混，白瞎了这一表人才。”

苏官轻轻翻了个白，看了看旁边的难兄难弟，歪靠在了木枷上，不再说话。

*

枷示众照例到午时止，群众们看够了闹，肚空起来，也就先后散了。

林玉婵余光一瞥，林广福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只不过他的左右摇摆，晃得越来越厉害，脸上时而划过古怪的表，伸手去抓自己咽。

林玉婵心中一动：他大约是毒瘾犯了。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工夫，林广福开始揪自己辫，脸红白不定，牙齿咬得咯咯响，倒在一堆木板上轻轻搐，然后又吐，把帽铺前面的台阶吐得一塌糊涂。

路边行人厌恶地躲着走。

帽铺老板从一堆瓜帽里探，扔几个铜板，斥：“烟鬼，找个烟馆去啦！莫要坏我生意！”

林广福抓起铜板，顾不得谢，佝偻着，往最近的一个烟馆狂奔。

示众的犯人们也晾够了时间，几个衙役扯着铁链，把他们带回牢里。铁链相击，哐啷哐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