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行伙计中有大胆的，轻声问：“掌柜的，这女仔是谁家的？了一上午活了，倒勤快。”

王全：“你要是能跟力夫兄弟们一起吃喝拉撒，我就留你，哈哈哈！”

王全整了整衣领和辫，眉一皱，计上心来。

第10章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嘴。十五两银啊，摔个碗还能听响儿呢。

她想，自己能跟别人一样的活儿，吃的不比别人多，这么香的剩余价值，大有剥削的空间。

林玉婵只好回到仓库里继续活，争取把自己得满大汗。

林玉婵蓦地抓住门框，抬问：“你还是要卖掉我？”

王全冷冷看她一，再次命令：“给她来！”

王全脸一变，“闭嘴！”

“掌柜的，留我了？”

王全眉凝成麻，轻声命令边小厮：“把这妹仔走！”

更不妙的是，中午的两碗稀粥，现在早就消化得七七八八。留一肚，现在好像有无可去。

林玉婵自己顺着梯来，诚诚恳恳地说：“掌柜的，我可以在这儿给您运货，不要工钱。您算算这笔账，值的！”

詹先生最近刚刚喜得贵，恨不得见人就发红包，全上漫佛光。

资本家逐利，王全没理由不答应。

“我又不缺钱！德丰行里什么时候有女人活？晦气不晦气！来人！”

林玉婵一愣，回想上午送货，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确实冲鼻一……味。

王全冷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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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我打死你……”

小凤告诉她，像她们这买断的妹仔，到了年纪都要被主家拉去人。至于嫁给小厮还是工还是门送菜的，抑或是麻雀变凤凰被主人收房，看命。

林玉婵在大清，底线一路降。如果“不嫁人就死”，那还是生命诚可贵；但问题在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她已经见识过了；自己的区区十五岁年纪，要是真去全职给人“传宗接代”，那大概率活不过平均寿命。

王全却毫无资本家的觉悟，焦躁地扇扇，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要么您把契给我，放我白走；要么就留我在德丰行活。您放心，我守如瓶，绝不卖您和少爷。”

林玉婵一气，小声说：“那好，转日人家问我为什么齐家不要我，我可就实话说……”

账房先生都看不去了。他姓詹，一张脸圆得像西洋钟表盘，边两撇翘胡，组成个三三刻。

王全万没想到，这个妹仔是他亲自相看、亲自买的，买的时候还胆小如鼠，哭都不敢大声；谁知病死一趟，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还知威胁他！

王全胡瞪，无奈步就走。林玉婵跟在他边。

“……是齐家少爷没钱赎青楼姑娘，他们家王掌柜揣上意，偷偷给少爷找来一个得差不多的良家女。谁知少爷只是一时兴起，转不要了，他们只好把我卖了来——王掌柜，这话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您可得想好了怎么答。”

况且，万一少爷回心转意呢？

说着推开前台铺位的门，扬而去。

林玉婵咬牙切齿，一时间没辙。

林玉婵守着梯`不来，梯`窄小又摇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倒也没人肯冒然上去捉她。

林玉婵抓住他这一犹豫的间隙，抢着说：

“想活是吧？成。”他眯起，嘴角咧一个险的笑，“但我这里可只有大男人，大伙解手都在库房后面的小巷里……”

所以不能走这条路。她宁可卖力气来换生存。

他拉住王全，悄悄说：“一个普普通通细路女，何至于如此作践？把她晾一边就行啦，莫欺负人。”

茶行伙计探探脑，小心：“掌柜的，前台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