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她带。”

王全忙：“这几个伙计都很伶俐，小人叫一个带您去。走那条带排沟的路就到了……”

她向外面廊张望。这个年代肯定是没有公厕的。有个闲汉大摇大摆的找到个角落，背着开始解带，上让临近店铺的伙计赶走。

林玉婵脱：“一共是一百零五袋茶叶，每袋二十斤算，两千一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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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

王全吃了一惊，转过来，对她怒目而视。

她用心观察了一上午，差个三五袋有可能，绝不会这样的误差！

通译不在。王全虽识些英文，然而和大多数广州商人一样，他只会听说，不会读写。看着那洋文蝌蚪字就疼。

“我看你们今日了一批货，是不是？有多少？”

圆圆脸的账房詹先生，递了一张纸条。王全低看了看，皱了皱眉。

林玉婵躲在后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边听着王全滔滔不绝，一边到一逐渐迫的……上厕所的需要。

他熟络地招呼苏少爷：“怡和洋行往日并不从本行货，今日大驾光临，想来是别家茶叶不合您家大班的意。不是小人自贱，这中国人生意哪，坑蒙拐骗、以次充好的太多了，只顾前蝇小利，损了咱们华商在外国的信誉，着实可恶。本行不一样，德丰的茶叶就畅销海外，旗国总统名赞誉，洋主顾随意开箱，只要稍有不满，咱们整箱免费退换！所以啊，少爷今天是来对地方了——少爷说要买多少茶叶来着？”

苏官眉梢一挑。

林玉婵张结，立刻就说：“这数字不对！”

王全忙：“是，少爷消息灵通。是有一批。伙计们已经过秤，还未曾加得……”

趁这个工夫，她开门闯铺，跟苏官打了个照面。

大清的兵也许打仗不在行，但大清的商人能把洋人摆于掌之间，王全十分自豪，觉得当年洋人攻城烧地也未必是坏事。时势造英雄嘛。

“我不曾听说过茶行里还用妹仔帮工。”苏官好似从没见过林玉婵，微微笑，“贵行的供货商是哪些？我要去看看你们的库存。让她带我去吧。”

王全气得满脸发烧，镜都糊了。他想这女仔怎么还不急往外跑呢？

当然了，在经过样繁多的盘剥工序之后，茶农用血汗来的两千斤的茶，过磅能过一千五就算厚。

他满心想让人把这妹仔丢回葬岗。但他让林玉婵抓住了小尾，生怕她一冲动去“卖”自己和齐少爷，因此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这句威胁于是有些外中。

说着甩手门。

小灶上煨着。王全亲手斟茶，笑眯眯地令伙计端上一盘甜咸心。

随后他微笑：“少爷，您别听小丫瞎说，待小人的账房筹算完毕，自有准确数目。”

店铺里，苏官把玩着功夫茶的茶盏，好奇问王全：“那姑娘是谁？脑灵。”

王全支吾：“是……是买来的妹仔。”

“少爷见笑，”他又斟两杯功夫茶，笑眯眯，“我们德丰商号的货一向量大质优，少爷消息灵通，知敝号今日货，方才账房送来数目，今日我们总共了一千五百斤优质绿茶，尚待制——不过不巧，这些茶已是被别的洋行定了的。少爷要多少数目，小的可以再去联系供应茶商……”

起把林玉婵拉到门外走廊，恶狠狠地说：“你给我闭嘴！不许打岔！”

她调整一呼，看到苏官不客气地拿了个桂糖饼，虚咬了一，转而啜茶。

苏少爷有些不耐烦，指着那信说：“这货单上都写着呢。你家通译呢？”

反正洋人的文书绝对不会有错。王全不愿怯，笑：“少爷直接跟小的说，也是一样的。”

洋商之间也有竞争，尤其是那英国人、法国人、国人，时常互相提防，货货由买办全权代理，不透自己的底细。

这王全心知肚明。他跟洋人打从来是左右逢源，利用洋商之间的嫌隙，这儿坑一小笔，那儿吃个价差，渔翁得利。

却又忍不住回朝林玉婵看了看。方才詹先生递过来的纸条上，写着今日装卸茶叶的真正数目，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五袋。总重两千零八十九斤。

当着潜在客的面，王全当然不能把自己商号杀秤吃磅的底细给代了。

苏官微笑，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林玉婵分辩：“我数过的，今天那些茶不可能少于两千斤！”

王全：“失陪。”

“没错！你算得很对！”王全低声咬牙，手指她的鼻，“但我们有多少库存茶叶，凭什么跟客人说实话？我说多少斤就是多少斤！不许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