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晃着油亮的发髻，笑：“上九谁人不识小官？唉，说起来是个苦命的孩。他老豆是过去十三行大商人，可怜破产了，他自小就在街市上打杂帮工，吃了不少苦，也时常照顾我们生意。我们这些认识的，叫他一声少爷，也是玩笑。其实在上九混生活的，谁又容易呢！”

两千斤茶叶都不带眨的要买，十五两银一个妹仔没闲钱。显然他在1863年到来之前，不打算再一件好事。

红姑还大方地表示：“妹仔，你是官少爷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这儿解决！”

他给了林玉婵一个警告的神，“再带我回仓库看看。”

她问：“那他如今……”

他猛然看到林玉婵活蹦地回来，惊得剪刀差掉了。

“嗨呀，官少爷？”一个腰间系了条红带的少妇惊讶地站起来，“不是说去北边生意吗，怎么没走？”

“那小门后面。”林玉婵答，“不过德丰行对他们的制茶手艺很宝贝，这门基本上不开，都要登记……”

“抱歉，现在没闲钱。”

广东气候，海里捕捞的鲜鱼容易腐败，因此海鱼上岸后多半要立刻加工腌晒。一般渔家都是男人清早海打渔，日时返回，便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剩的加工、贩卖，都由女人完成。

林玉婵无话可说。她必须帮苏官谈这门生意。

*

苏官地注意到了这一，于是很委婉地要挟了一。

但这屋院里却没看到男人，只有那三五个女，倒像个车间工厂。

苏官怔了怔，忽然莞尔，摸摸自己。

这丫憋到现在，还没？

林玉婵对苏官的敬仰之如滔滔江绵延不绝，一边蹦蹦一边好奇：“你们怎么都认识这个……嗯，官少爷？”

林玉婵“绝逢生”，觉得上轻了两三斤。

红姑一句话没多问，朗招呼林玉婵：“妹仔，这边！”

渔家的所谓“茅厕”乎意料的净。相邻码，通珠江，汩汩活，非常环保。

王全王掌柜正托着鼻上的镜，聚会神地侍柜台角落一金桔盆景，嘴里喃喃：“这帮憨仔也不知修剪，枯枝戳来是要坏风的……”

“……这些都是茶，德丰行有专门的采办到乡去收茶农的茶，收购价当然是机密，只有账房詹先生知……洋商来买茶通常是派买办，我一上午见到两三个。每天茶市有个开盘价，就写在那个小木板上……”

林玉婵心中微微一凛。

“偷师？我还觉得齐崇礼是从我家偷师的呢。”苏官冷笑，“你再多嘴，我就不在你们掌柜面前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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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林玉婵轻如燕，跑跑神抖擞，把仓库里上上跟苏官介绍了个遍，连带自己一个上午的观察，通通底。

“制茶叶的地方在哪？”他忽然问。

林玉婵：“……”

*

院里三五个贫家少妇，围着碎布围裙，正在晒鱼。

林玉婵不计前嫌地一笑，扶着门等苏官来。

“你……”

“还有事没收尾。” 苏官简略，指指林玉婵，“红姑，借用一你家茅厕。”

他如今在怡和洋行事，红姑知吗？

她刚问个开，猛然觉得边气压降低。苏官走来门，打个响指，打断了林玉婵和红姑的攀谈。

*

她今天忍辱负重、累死累活一天，就是为了让王全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不至于把她当赠品，随便卖给穷光。

林玉婵卸货之后满轻松，又起了个荒谬的念，轻声说：“其实我跟那掌柜的没什么义……其实我讨厌他……少爷您要是乐意，十五两银就能把我买走。我一定对新老板忠心不二……“

林玉婵，没想到小白少爷这看似离奇的履历，竟然真没什么分。

“买你甚？伺候我？”

她左看右看，总觉得苏官不像个正经买办，蓦然心里又个念，又小声问一句不该问的：“官少爷，你不会是来偷师的吧？”

门。

苏官大多数时候沉默，双没闲着，像一双力极的磁铁，将仓库每一个角落慢慢扫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