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爷在哪？

林玉婵立刻顺杆爬：“这是让我通事？”

气得胡都翘了起来，翘成个十十分，忿忿：“八妹，我们收留你，不是叫你日日捣的！”

生刚写完“八”字的捺，笔尖凝固了。

林玉婵后悔呀。接活儿太积极，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忘记问了！

这么一想，跟一百多年后拥抱996的都市社畜也颇有共通之。只不过996社畜们失了老板心，多是一纸裁员通知重新再来；她要是被王全踢茶行，明年此时就不知在哪个山旮旯里生孩。

那只被她喂的浪狗颠颠地跟在她后面。

也不全赖她。掌柜的派活儿的时候就没打算告诉她。

然后抱起罐就跑门，把王全的咒骂甩在后。

等跑了三条街外，林玉婵才意识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林玉婵寻个台阶，略略向远方一瞟，定住了神。

王全是商人。商人逐利，并且追求利益最大化。

旧倒是有。苏官好心给无名尸首收尸的时候，可不会顺便留住址。

又有人啐：“洋鬼唯利是图，只要给银，什么不肯！皱什么眉，咱们大清国库充盈，又不缺银！”

其实本来他自己可以算对的，奈何这妹仔“多闲事”从来没给过错数。詹先生被她无理打断，一个疏忽间竟然被她牵着鼻走，听到那“一百八十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顺手就写上了。

林玉婵手快接过，“样茶？”

但今日的闹却又不同往日。只见海边围着一大群人，个个俯着，伸了脖往前看。若不是有一排栓船的墩拦着，只怕这几百号人全都会扑通扑通掉里。

码却比以往闹。原本码就是人烟稠密的地方，捕鱼的小船鳞次栉比，风尘仆仆的客商满街都是，还有供客商歇脚的小型旅店，每到夜晚，那里总会亮起暧昧的红灯。

她要显得尽可能对茶行有用，避免磨磨唧唧婆婆妈妈，才能避免被扫地门的命运。

王全不知“审计”什么意思，但也看这丫没安好心，瞪她一，照脑门丢给她一个锡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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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睛一亮，微笑：“掌柜的让我审计？”

有人：“洋人那么好心，帮咱们大清打仗？”

王全王掌柜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势把林玉婵斥责一番。他背着手，将账簿检查几，黑了脸，揪过寇来财打了一掌。

但林玉婵也不准备回去问。

林玉婵双脚一转，径直往码去。

找红姑准没错。

王全转又训林玉婵：“别得意！以后他们算错账了，你也一块罚！”

王全给她派了个跑的活计：“你不是认识那个苏少爷吗？这个给他送过去。”

寇来财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一林玉婵，默默转活。

他这两日魂不守舍，因为发现自己藏在货架底的散碎银居然好像少了一分，生怕是有人发现他的“贪污”行径，但又不见掌柜的责罚，于是他安自己，觉得也许是落更了，哪天趁没人时用心找找。

没等王全反驳，她抢着叫：“好嘞！”

只见辽阔的珠江江面上，神气活现地停着一串军舰！

是非常现代的那军舰。有大烟囱，有火炮，铁反着光，左右泊着护卫舰。

珠江江面宽阔，但被这几艘军舰占满，路也显得狭窄起来。对比之，近的中式小帆船、小舢板，完全被抛在了时代之外。

“扑街！”掌柜的发怒了，“脑连一个女的都不如，我钱养着你们何用？还有脸怨别人？我告诉你们，再被这妹仔比去，这个月的亏损通通扣在你们上！”

几个官府衙役在敲锣维持秩序，徒劳地喝令群众散开散开。

不过也不能怪王全。上次苏官来访，名让林玉婵陪着看仓库。王全大概以为两人有什么旧，因此默认林玉婵知晓苏少爷府上所在。

围观者窃窃私语：“洋人的舰队，去帮皇上剿匪的！三天就能开到南京！”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