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脸微变，更加殷勤地赔笑，说了一堆“不方便、不可以”之类的话。

唯有林玉婵大惑不解。他这话不是第一遍问了，早知王全不可能答应，为何又明知故问？

她使劲朝他使。苏官恍若不觉。

甚至还使唤她：“妹仔，茶凉啦。”

王全赶从他手里抢过杯：“少爷年轻，可也得讲究。这生意场上的规矩，哪有让女人给您奉茶的理？我来，我来。”

谁知苏少爷毫不给面：“你手脏。”

王全：“……小的去洗手。”

趁王全转的当，苏官瞟了一林玉婵，指快速在上一竖。

*

果然，苏官走后，王全看着詹先生记账，一边喃喃：“鬼佬狡诈，怡和的鬼佬尤其狡猾。他们要是真心生意也就罢了，就怕是借机偷学我家手艺……”

“喂！”他把林玉婵叫来问，“你和苏官涉多，可曾见他有可疑之？”

林玉婵犹豫了一，摇摇。

王全想了想，叫来几个伙计，吩咐将炒茶作坊增加人手，额外看，切勿让生人。

*

不过王掌柜的忧虑很快就成为了多余。数日后，城突然多了一队队巡逻官兵，敲锣打鼓地扰民，连带着上九的生意都清淡了。别说生人，就是老鼠也闻声躲了起来。

官兵们叫着：“窝藏会党余孽，与叛匪同罪……”

百姓们惊讶不已，接耳：“天地会——那些会党叛匪，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全城不是已经搜捕过好几遍了吗？”

有那消息灵通的，压着声音说：“哪那么容易！这不是皇上殡天了，镇不住了！听说那个匪首金兰鹤，都挂在城墙上了，一夜之间死而复生，提着自己的，喊着会党接的切，半夜里召唤兵，继续反清复明哩！”

大家被这个森森的画面吓住了，纷纷吐：“又不是聊斋，砍了的人还怎么活？”

答曰：“谁知呢！许是执念太，神魂不散……”

也有人猜：“天地会和北方很有联系。那军信洋上帝，颇有些灵异法术，能起死回生也未可知。”

还有人绘声绘地说：“是啊！巡抚衙门的牢房里不是还关着不少反贼吗？听说那金兰鹤半夜现在牢里，那带血的手只一挥，门锁就静悄悄开了。我表哥的小舅的岳丈在那里当牢，差吓死！好在牢房里常备狗血，赶泼过去，那金兰鹤的鬼魂才散了！——要是真让他放反贼来，那城里还不！”

大家啧啧称怪。有人笑：“那也未必。万一他们冲着洋人去……”

广州城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寻常百姓对洋人都不太待见。众人想象着“反贼和洋人两败俱伤”的画面，心忧虑稍减，纷纷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最后总结：“我大清洪福齐天，那鬼魂成不了气候，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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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园里的大小婢仆，以及德丰行的大小伙计，自然也都聊起了这桩奇事。不过他们却没那么乐观。

个中原因也很简单。上次“剿匪”剿得广州城血，还是多亏了德丰行行东齐老爷钱人赞助，当时的巡抚还专门颁发给齐老爷一张“为国分忧”的大牌匾；

而现在那反贼平地诈尸，岂不是说明老爷“为国分忧”分得不够、分得敷衍、分得毫无建树？

更雪上加霜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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