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说得不免悲凉，可王全听到后，神转晴，不由自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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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猛地一声断喝：“你过来。”

德丰行了门板，王全惊魂未定地歪在太师椅上，看着几个伙计收拾货架。

林玉婵不慌不忙答：“偶然听您跟詹先生聊起过。”

接着他指指林玉婵：“你过来，我问你话。”

另外，去公行抄数字的时候，也偶尔听到“友商”闲聊，辛辛苦苦赚的银，如何都被官老爷盘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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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偶尔语惊人，给他报个账、算个数，脑转得比账房先生快，他也信她是在抖机灵，心积虑想引他的注意。

寇来财猥琐向，平日也没什么好人缘，伙计们幸灾乐祸，没一个帮他说话的。

总理衙门专司外夷事务，筹备了许久，去年才成立，很多广州商人还对此不甚了解。她如何得知？

王全骂了一通，还不解气，命伙计又扇了他好几个打耳光，宣布：“给我！明天别来了！”

“扑街！养你不如养叉烧！平日里我忍你的蠢也就算了，今日你差把官老爷给砸了！当初我看你面相就是破财相，禁不住你老豆托熟人求我，才让你来活，看看你今日的什么好事！我德丰行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寇来财还没站稳，就挨了一个大耳光。

每次听到只言片语，也能拼合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赫德盯着王全，盯得他愈发讪笑，这才，指着林玉婵笑：“掌柜的，你的这位女仆姑娘很是机灵。本官正缺一位思维捷的通译。如果她有兴趣，可以随时来海关衙门找我。”

王全一直把这个林八妹当成免费苦力，很少和她说超过三句话。就算她能举一反三，把货架收拾得比以往都整洁有序，他也觉得她不过是细一些而已。女仔嘛，细些也是应该的。

王全盘问半天，没问什么破绽，又：“那你又如何能断定，海关衙门不会治我们伪造报表的罪？”

有的伙计则比较悲观，觉得洋人看到商铺里居然有女人活，鄙夷过甚，不愿多耽，这才匆匆离开，过后必定会再来找德丰行的麻烦。

海关后有列撑腰，不怕怼不过地方官府。

但这次，王全抬踢了他一脚，斥：“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但今天怎么回事，她唱了哪妖言惑众的戏，居然把洋大人官老爷给糊走了？

他的怨气也是真的。都是她，嘛非得左顾右盼，非得往那个角落看！为什么她不能像别人一样扑通闭跪！

林玉婵很自然地说：“听往来客商议论的嘛。”

他冲上去就想揍林玉婵。放在平日，旁人都会笑嘻嘻看着他追着她打。

赫德说的都是汉语，但王全就像听了洋文一样懵懂，不相信地问：“您……您这话当真？”

赫德心思已不在这里，简单“嗯”一声，临上车，又忽然回，冷不丁问：“对了，有件事本官忘了问。有人告诉我，最近城里走私猪仔猖獗。你人脉广，可有线索？”

其实当然是背书的结果。学了这么多枯燥的历史政治，总算能类旁通，遇到相关题型的时候，反应比刚拿到卷的土著要快那么一。

寇来财悔得直敲自己脑袋，反复哭诉：“掌柜的我不是故意冲撞官老爷，是……是……”

伙计们有的议论，说洋官老爷似乎和她是旧识，今日放纯属卖她面讨好——这王全嗤之以鼻。且不说这妹仔是个瘦骨伶仃、毫无魅力的大脚妹，就算洋人真看上她，在他们生意人里，银比亲爹还亲，怎么可能为了博红颜一笑，而放弃追究额税款。

她记好，事走心。回忆着在商行里听过的言语，王全如何抱怨税负沉重，詹先生如何每隔一段时间就“加班”，还有刚才齐老爷接待巡抚之时，提到的各“输捐”……

他当时不在场，想象不任何可能的况。

王全把林玉婵带到小茶室里，自己坐着，让她站着，摆凶恶的面孔，开门见山：“你怎么知我们到海关的报表有改动？谁告诉你的？”

接来就是海关跟地方势力的扯了。没必要拿这些无辜的商铺开刀。

林玉婵：“海关归洋人，可洋人不归皇上。他们可以直接和总理衙门对话，把我们被地方官府截留的税款要回来，又何必对我们赶尽杀绝？伪造报表固然在大清有罪，可海关……已不是大清领土了啊。”

王全一怔，摇摇，笑：“大人想必是听岔了。咱们吃的猪仔都是附近农民卖城的，不需要走私。”

寇来财哆嗦着手脚，趴在地上捡茶罐。

“可不是！海关不算大清领土！——哎，你是怎么知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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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指着林玉婵，中闪着怨毒的光，咬牙：“是这个小婊`推我！她碰我，我才跪不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