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回到齐府，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家征用去活。齐安成齐少爷附庸风雅，从欧洲定了一批西洋乐，打算聘请乐师，组建广州第一个西洋乐队。

运来的有大号号、大提琴小提琴，还有一个大的箱，装在简陋的板车上，里面明显是架三角钢琴。

王全对她的能力日渐信赖，左问右问，大致是问她苏少爷有没有上钩，会不会起疑。

一艘小舢板乘风破浪，顺着支汇珠江，在风中左右摇摆，艰难地泊在了岸边。

林玉婵两传话，两都疑神疑鬼，各自请她将计就计，她已经算不清自己到底是几面间谍，心累之余，脆摊手：“他就算起疑不来，您的生意也没损失。何必多虑。”

大概是吃家底吧，她想。

小凤一怔，低看了看自己上的新衣——是用少爷赏来的香云纱刚刚得的，秋日里穿上正应季，肩的粉笔印还没洗去。

地上一个坑。她手上一震，看车动，那箱就要往，她细细的胳膊挡不住！

王全想想也是，转去设计圈——作坊的安保漏怎么卖破绽，里的茶叶如何理，炒制的记录该怎么伪造，“作手册”如何修改，才能看似正常，其实缺德，再优质的茶叶都能给毁成药渣渣。

当然，作坊外还得象征地安几个保镖，让他不太容易得手，最好等他得手以后，大呼小叫地追上一阵，方才显得“秘方”真实。

这些都悄悄的，连詹先生他们都不告诉。

此时秋意已经厚，等到慈禧寿诞之日，更是刮起台风，连日了好几场雨，浇灭了广州显贵们“与主同乐”的兴。

那日红姑被几个洋手调戏扰，虽然得以脱，但苏官提醒她要小心报复。她嘴上虽，实则怕死，回顺德老家猫了许久，打听到外国火确实走了，这才悄悄返回。

林玉婵回敬：“臭妞，活还穿新衣。”

另外两只细胳膊帮她抵住了钢琴。车过小坑，箱里传嗡的一声和弦。

小凤不冷不地嘲讽：“这么大个脚板，活一不牢靠，哼。”

即便是如此天气，还是有不少船只着风浪港。

林玉婵转一看，帮了她一把的那个妹仔圆圆脸，是小凤。

可是齐老爷从发迹到现在也才十来年，又有多少家底可以吃呢？

林玉婵一声惊叫，急回，他无声大笑，掸掸手，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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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眯起，得意地哼起京中时兴的戏曲《群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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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这次成功完成“诱敌”的任务，回到德丰行复命。

府里的妹仔都是当牲使的。林玉婵只能俯首甘为孺，咬着牙推钢琴。

“我有心放他回营门不锁……假意儿佯装睡和衣而卧，偷看仔细观他行事如何？……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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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平！”

林玉婵装聋，心里估算这琴拿到21世纪该值多少。

商铺了门板，小贩提前收工。码里浊浪翻，方圆几里地都能听见船只相碰的声音。

德丰行的生意江河日，她亲看见账面上的额亏空。少爷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原厂乐，还万里迢迢的船运到中国？

王全是生意老油条，当然知这些梦未必能全然实现，然而就算实现一两成，也是大快人心之事，足以让他在广州商界一鸣惊人，万人称颂。

小凤怒视林玉婵，又看了看自己簇新的衣摆，忽然扑哧笑了，嘴里嘟囔骂一句，弯腰和林玉婵一推琴。

红姑挂好桨，收了帆，拧里的海。手搭凉棚，远望那黑暗中的珠江码

转的瞬间，他看四清静，飞快地拉了一她的辫。

“推！”

上讨生活的人，容不得一丝怠惰。

家见这两个妹仔居然还有说有笑，怒：“贱婢！知这琴多少银吗？把你们论斤卖了都赔不起里面一弦！”

布置完毕，王全越想越得意，脑海里已经勾勒一幅幅图景：“汉”千辛万苦盗得假秘方，珍而重之地呈给英国鬼佬。鬼佬如获至宝，立刻扬帆起航，跑到印度如法炮制，当年阿萨姆红茶颗粒无收，阿萨姆公司即刻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