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再次告诫自己，这人狡猾狡猾地，以后说啥都不能信。

后来，脆沿着墙，一寸一寸地摸过来。

他检查得很过细。翻了翻“作手册”，用手掂了掂茶叶袋的重量，摸摸锅底，检查温度，拾起半成品茶叶，放在嘴里品品，还用手指扫过一整扇墙面，拂半掌灰。

但偏偏让他找到了。他今日一趟，就是专门来找这个的。

林玉婵白着一张脸, 慢慢走了大门。

她躲在门边，跟他靠着同一堵墙。忽然，耳中清晰地听到嗒嗒的声音，是他用指节轻叩墙，就响在她旁。

其实苏官留了一连串的线索, 只不过线索太过零碎, 埋在上九那光怪陆离的金钱往来之中，无人瞩目。

林玉婵看着那个黑黝黝的, 恍然大悟, 大胆说：“你不是来盗什么炒茶秘方的。你编了那么多理由, 演了那么多戏，就是为了让掌柜的合理怀疑, 让他故意把你放来, 好让你找……这个。”

一般小说电影里，炮灰被发现时都得这么说一句, 近似于废话。

同时她发觉自己眉上几滴冷汗。苏官准备得够充分，要是他发现自己偷看……

这就是王全心布置的假现场。即便是专业人士也很难看破绽。

苏官轻轻咬着嘴，半跪在地，伸手将那木板摸索一番。咔哒，拨动了一个钩之类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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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微微闪得，告诉她：“我门时就看见你了。你躲得也太不专业……”

但废话也有它的用——比如, 是一句好。

林玉婵惊呆了！她以为——不，德丰行几乎所有的大小伙计，都以为那炒茶作坊只有一个！

嗯，及时举手，枪儿应该不会打到她上。这年弹可值钱呢。

“阿妹，你可以走了。”他突然开，平静地说，“我接来要的事，不希望牵连到你。”

另一侧墙面的架上，罐里盛放着不同品类的样茶，密密麻麻贴着标签。盒里放着西洋印温度计。墙上凸几个钉，挂着厚厚的纸页，纸上一丝不苟地写着每天的作记录，有专人打勾对，纸都卷边了。

苏官并没有多讶异。他挑着油灯，朝那里望一望。灯光照他侧脸的廓。

看苏官似乎没有杀人灭的意思。她尽量乖巧地微笑，怯怯的问：“你怎么知我在这里？”

窗外有几个醉鬼经过，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他立刻放手里东西，警觉地抬起，直到醉鬼走远。

或者说，是一个黑漆漆的，约一人，勉算个门。

此外还有炒至不同步骤的半成品茶叶，分门别类地晾着。货架旁边是杂堆，横七竖八丢着许多用过的，有心人也能从那里面看“线索”来。

林玉婵心莫名加速。虽然那只是因为固传声能比空气好，但……

忽然，那嗒嗒的声音停了。苏官猛地睁，拨开货架旁边的笸箩竹筐等陈年杂，又推开了一个桌，靠墙立着的一个木板。那板不知是何年放过去的，灰尘板结，四角都是霉。

小姑娘睛瞪得大大的, 颜笑，苍白的小脸不知该往那转, 手指微微哆嗦, 说话也颤抖，的确是一副场三分钟就要被掉的炮灰样。

第29章

果然, 苏官见她慌里慌张的样, 中的戒备退了。

她定定心，远远的望。

林玉婵觉得自己好像在看间谍电影。英国佬在派他任务之前，难还专门培训过？

嗒嗒，嗒。

林玉婵心中疑惑，难他能摸室度吗？

隐蔽得很巧妙, 就算是终日在此工作的炒茶师傅, 也未必会对这个平平无奇的角落多加注意。

木板推开，后面并不是墙，而是……一门。

苏官并没有喜形于，依旧是微微锁着眉，但他的行动表示他对这一切很兴趣。油灯凑上去，每一寸都细细的看。他脚步很轻，只有偶尔踩上散碎茶叶时，才发簌簌响声。

炒茶作坊轻易不给外人开放，林玉婵也是一次看清楚里面的摆设：几大灶排在墙，上面坐着不同直径的大锅，倾斜成特定的角度；竹筐里整齐摆放着炒茶用的扫帚，扫帚是竹扎成的，疏密短皆有严格尺寸。

他用力推那木板。说也奇怪，看起来薄薄的一片木板，他没推动。

真的很像在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