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险恶的大清朝，遇事三思总不是坏。

她飞快地权衡一，微笑：“这要是别人，我还真得他讨辛苦费。但赫大人也许忘了，半年前我在广州城里发疟疾，听那个老牧师说，是借了你的药才治好的。当然，对你来说那是举手之劳，今日我拉你一把，对我来说也是举手之劳，咱们谁也别有心理负担。”

赫德愣了一会儿，不由自主。

“林小，”他微笑，“你真不像中国人，倒是很像我们英国的淑……”

“喂，有船来了！”林玉婵突然站起来挥手，床板猛地一沉，“是外国船！喂喂，这里这里！”

其实那船还离得老远。但林玉婵还是假装，蹦蹦。

赫德可能觉得这话是恭维，但她可不以为然，不如就让这话噎在他嗓儿，大家都不尴尬。

此时天大亮，黄浦江里的落者个个清晰可见，救援速度快了许多。一艘挂着法国旗的蒸汽终于看到了林玉婵所在的破床板，鸣着汽笛前来捞人。

苏官拍了拍林玉婵肩膀。

“阿妹，回见。”他脸上映着晨曦，中有光溢彩，却平白显得落寞，“别忘了我提醒你的话。”

林玉婵吃一惊，“你要……”

苏官抿着嘴，不再言语。

上次分别的时候，他婆婆妈妈嘱咐了半天，结果不十日就再见面，让他觉得一腔好心错付，决心以后再也不跟她多嘴。

他借着洋火带过来的一浪，悄无声息地江中。过了一会儿，拴在床板上的救生圈也自动脱缰，不辞而别，在扭动的浪里漂一诡异的直线。

他早晚是要走的。即便如今没有全国联网，广州的通缉令送不到上海，但他份可疑，不可能再跟官府照面。

林玉婵怅然若失，朝那浪挥挥手。

却忽然发现，边什么的东西的。

她伸手一，整个人僵了一，脱就要喊：“回来……”

细的火`枪，枪筒上拴着一小锡筒弹药，密封得严实。他没带走。

以他的稳妥格，不像是遗落，倒像是有意留给她的。

……这算什么意思，力行地提醒她提防边的洋人？

带着些许疑问，她默默将枪藏衣襟面。

赫德眉开笑，正在跟船上的手搭话：“……没错没错，就是本人，粤海关副总税务司。你们回去可以向领事先生领赏了——听着，先抬这个箱，再把这位年轻小送上去，至于那个中国手……咦？咦？……”

*

幸运的是，尽挨了炮弹翻了船，赫德这一行人伤亡不大，仅有三五个重伤的，都及时安排了治疗。其余人各自在旅馆将息。

太平军的攻势昙一现，很快被洋枪洋炮凶狠扑灭。上海有大片租界，租界里的洋人当然不愿战火烧到自己上，于是悍然破坏中立，成立“洋泾浜保卫公所”，朝廷顺势“借师助剿”，官场上一片激赞扬之声。

而攻城的太平军，还以为洋人同为“上帝民”，肯定支持己方，就算不开城迎，至少也会暗中相助。

天真冒。失败是必然的。

苏官所述的那个认敌为友、凶终隙末的剧本，在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上演。

*

林玉婵倒是闲。赫德休息两天之后，就开始他的游说之旅，据随从说，基本上就是天天到江海关跟他上司吵架，以及拉上各个有关衙门帮他吵架。外滩边矗立的江海关大楼，比广州的粤海关还要大气派，大厅里有有穹，混音效果一，自从赫德来访，每天那里都跟英国议会似的，争吵声恨不得传到对面浦东去。

而且赫大人有个病，一着急，英文说不标准，时而飚稀奇古怪的尔兰乡音来，一屋同为英国人的绅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建议：“您可以说中文。我们有通译。”

林玉婵作为临时工地位有限，没法跟去看闹。

不过到了礼拜日，例行结薪的时候，林玉婵捧着那个纸封，觉得比往日沉些。

悄悄打开一看，叮叮当当，她倒一气。

银元一小把，数一数，一元八角。

附工资条，上面有“鹭宾”私印，表明她现在是正式职员编制，比原先的岗位了三级。

赫德赌一气，不愿被中国人当成忘恩负义之徒，于是破格给她涨了工资。

同屋的女佣厨娘也都拿到工钱，兴采烈地数完，立刻有人发现——

“苏林氏，你拿了不少钱啊！谁赏的？”

林玉婵赶把银元揣袖里，说：“我……这不是赏钱，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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