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一把胡的关公灰土脸，然而雕工犷，一双虎目余威尚在，令人不敢直视。

有了现成几个忠心小弟，苏官终于不是光杆司令，问清各人姓名籍贯，略一思索，开始派活。

苏官转，清人数。

苏官心念一动，走到神像正前，撩起前襟，郑重拜了去。

令人心悸的对峙持续了一盏茶工夫。忽然，另一伙计颤巍巍站了起来，将那大汉的拳用力推开。

苏官被困在这里苦力的时候，也曾和他们有过，同命相怜，算不上仇敌。

苏官直了脊背，没回。

而他们对金兰鹤的光环信不疑，又见苏官果然有本事，上来就“纳便拜”，有的还控诉：

一盏污秽的油灯自而上，将那废弃的木雕照得宛如天神。

“和江浙两广的兄弟都断了联系，我们也不甘哪！”

团中最忌人心不齐。更何况仓库里有不少像苏官这样、被骗来苦力的，此时一声不吭，犹如木偶。

……

第50章

大汉咙里咕噜噜响，和他凶狠对视，余光瞥见血泊里的几尸。

他掌中尚余硫磺和血腥气，闭目一刻，睁开时，却重新温如玉，没一丝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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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船行重归平静，苏官才轻轻呼一气，蹙的眉结打开。他扶着个箱，慢慢坐。捋捋发，攥一把冷汗。

他顺手接过她的帕, 打开来，待要拭汗, 忽然看到里面包着那枚缺了角的玉锁。

“楚老大把我等当苦力使！”

“神明在上，佑我洪门，重拾正。”

小弟们还积极献策：“最好再拿钱孝敬巡捕。今夜您老动静不小。”

在大清，尤其是南方，地域宗族的力量不可小觑。同乡之间互相提携是社会潜规则，比什么忠孝节义有分量得多。

。枪后的年轻人抿起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令人胆寒，“便知我真假。”

他后黑压压一群恶，没一个敢动手偷袭。

她躲在角落里，全程像看电影似的，思路跟不上苏官的行动。直到他一人单挑数十, 有条不紊地拿整个义兴船行, 她还恍如梦, 满脑都是：

封锁船行、清财、所有人搜、不安定分集中看、去各地据通报变故、理尸首和血迹、重取香烛，令众人洪门规矩再次会，重叙兄弟，重发严誓，……

真有七八个人站了来。近年广州贸易衰落，不少底层破产，漂到沪上讨生活。

苏官指扣扳机，冷静地回望。轻微的动作带给他不祥的反馈。后膛里的这颗弹，八成已经卡住了。

在楚南云手，这些广东佬被排挤边缘化，不得重用。

“楚老板给我们发大烟，我们实在是……不得已……”

如今众人只是惧他。能不能用，尚未可知。

不知不觉，汗汇到颌, 滴领。

林玉婵呆呆从怀里摸个洋布帕, 双手奉上。

“罢了。认命吧。”他转向苏官，沙哑地说：“多谢舵主留我等命。”

苏官没她想的那么镇定。他慢慢呼, 平复着因度张而起的心。脑海里绷一弦, 复盘着方才的每一个命令。应该没有遗漏什么……

他略一思索，：“此地有无广东兄弟，过来讲话。”

苏官，让人去办。

微弱的火光映在他上，将他的背影勾火焰的边。

一两个人跪了去，渐渐的，整个仓库里的人都匍匐在地，有人小声啜泣起来，嘶哑的声音极其难听。

……真不愧是专业造反，“金兰鹤传人”不是白叫的！

再次沾上了血, 又再次被她净。

“阿妹……有手巾吗？”

眉间青涩尤存的后生仔，不多么心狠手辣，也很难让人一敬畏。但关公是天地会拜了几百年的神位，再穷凶极恶之人，在那神威注视之，也不敢心生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