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以她的正义，估计不愿掺和这事儿。

苏官一扫，一个个观察他们的神，然后说：“这是危险活计，当然有辛苦费。愿去的每人领银元五块。带回楚南云尸首的，再加十块。”

林玉婵捂着肚蹲，上气不接气地说：“你真想帮我，就给我烧壶开，找几块净手巾，然后有多远走多远，给我锁上门，我一个人歇会。”

他觉得好笑。她是格格吗？以前妹仔时没见她这么穷讲究。

他追问：“到底回事？”

其实林玉婵这话完全没错。过去的林八妹一堆病，都是饿来的, 基因上毕竟还是个正常姑娘, 初迟迟不来的原因就是脂率太低。这几个月林玉婵一通狂补，上有了小, 该来的自然就来了。

果然，银元亮来，众小弟的态度截然一变，互相看看，有几个当即欣然领命。

原清帮老大楚南云，在三楼拥有一个豪华间，灶台火炉一应俱全。苏官把她一拎，连带爬的了上去。

苏官没闲着。林玉婵安顿好，他在房里搜了一圈，找来一包云片糕，顺手嘴里甜甜，这阵实在太亏嘴；又搜来几百银元、几张汇票，都带在上。

还好她熟悉这觉, 不至于惊慌失措, 但看着自己血条骤降，也够恼人。

但老大亲自发饷毕竟有掉价，他忽然想，要是有个账房就好了……

但人总是要吃饭的。要将这一群乌合之众瘪三混混调动起来，除了诱之以利，还能怎样呢？

城变幻大王旗，当黑帮老大有风险：前一日还欺男霸女坐地分赃，一朝倒台，就有人占你的屋，吃你的东西，睡你的床，教训你的小弟，拿你多年的辛苦积蓄悬赏你的人。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不是……我好像……”

林玉婵咬牙：“过去几个月吃太多了！”

大伙刚刚拜了新老大，正是人心浮动之际；况且不少人只是怕他那杆枪，烧香拜山纯为保命。听他吩咐搞搞卫生还没什么，要他们去捕杀旧主，不少人就面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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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报复的拜访，人如机, 被她修理好, 上了油, 如今满额运转, 劲十足，好像要把她过去几年错过的疼痛一次补足。

坠胀。

放在上辈, 她倒不介意跟男生谈几句月经，比如“今天不舒服育课请假”,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怎么回事。

今日新老大快发钱，不少人这才心悦诚服，纷纷：“还是洪门昆仲义气，当初楚老大要另立门，小的们劝了好久呢。今日……唉，也是他自讨苦吃。”

同时他也有心惊。照这个法，楚南云留的“遗产”撑不了多久。

然后锁上三楼楼梯的门，匆匆到仓库。刚收服的小弟完活，还在规规矩矩地等着。

苏官心中冷笑。白来的钱，发起来当然不手。

他乖乖闭了嘴，指指楼梯，意思是上楼。

多项全能的苏大舵主枉有七巧玲珑心，别人说一句，他能猜人家祖宗十八代，这次也了罕见的知识盲区。这姑娘都快炸了，再追问，怕是要提脚踹他。

但前这位虽然离经叛，考虑到“历史局限”，林玉婵还是决定饶了他吧，免得他三观又碎。况且他也未必多懂。

还听她在咯吱窝底哼哼唧唧地抗议：“不去别人房，脏。”

再秉承天地会宗旨，停止所有欺凌弱小的活动，“义兴船行”估计很快就要不敷。

可不是吃来的么。

铺面里没有她要的东西。传统商铺的格局，楼是铺面仓库工作间，楼上是主人或学徒工的宿。

楚南云要是听到这话，三条眉非得同时气歪不可。

帮派里也分三六九等。大家以武禁，拼死拼活刀尖上挣钱，老大吃，喽啰喝汤，算不上公平。

楚南云生死未卜，必须斩草除。他令：“派人去苏州河沿岸搜。死了无妨，要是活着，格杀勿论。”

*

但他还是费力给铺了个新床单。她一蜷去躺尸。

这都认识这么久了，在他里她就还是个憋不住的小孩？

苏官表复杂, 不用说, 想歪到姥姥家去了。

她本来在宿舍里备好了各应对材料, 谁知今晚一番惊吓, 大姨妈拜访之前可不会提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