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个手的义兴船行，一群表面忠诚、其实各怀鬼胎的瘪三，稍有不慎就是泥菩萨过河。

见她床，他不不顾，先一骨碌上去，摊开手脚伸个大懒腰。

--------------------

林玉婵当然也不想孤零零过年，上答应，笑：“五钟，我来找你。”

就忘了他昨天手有多黑，只剩心疼。

随后想到，对百多年前的古人来说，这个日意义更大。

“我得回宿舍收拾东西了。你接着休息，注意安全。”

昨天昏昏沉沉的，醒来才意识到好像把容闳学霸放了鸽。而且当初的约定是过了宵禁就请他报官。不过昨夜巡捕房毫无动静，风平浪静得如同放假。

苏官脸一黑。他枉来上海滩个把月，活动范围仅限几艘船，十里洋场一没看过，实在是可怜。

她“嗯”一声，莫名觉得落寞。

苏官微笑：“同乡阿妹能不能赏个脸，一起过个年？我对这里不熟，地你定。”

他坐在冷板凳上眯了一觉，觉得全关节生锈，哪哪儿都酸疼，提前衰老六十年。

接着给她显摆那把枪：“喏，修好了，你看。”

“晚些走啦，我请你饮茶。”

他当然不好意思说是挽留，只得再婉转地说：“我的意思，船行的人只能留一半，起码那些大烟成瘾的，得想个法打发掉。就算如此，现银怕是支撑不了一个月。”

“少爷，”林玉婵从他掌手，牢牢抓住手里的三颗弹，幽幽，“天亮了，该当好人了。”

林玉婵压不知这枪怎么坏了，只得敷衍地夸了两声，然后翻床，披上棉衣。

本该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她一个人在大清朝挑战地狱模式。

林玉婵遗憾地指：“上海没有饮早茶的习惯。”

这么一想，她也不忍心跟他把话说死：她自己的生计还没着落呢，没工夫提着脑袋帮他经营黑帮。

他被她这话激起了傲气，微微一勾角，转从枕边拿半包云片糕，丢她怀里。

苏官有愣，惺忪的。怎么睡完就走，连客两句都免了？

她想了想，笑：“洪顺堂金兰鹤，地结桃园四海同——你要是不适应现在这一呼百应的日，可以回怡和洋行呀。就说你生了次重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林玉婵知自己毕竟还是太年轻。义兴船行既然能横行霸那么久，在巡捕这里肯定已经是“注册备案”，不会有动静就过来查。

无父无母的苏家小白，不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没有亲人，没有一个闹闹布置起来的家。

苏官气得牙。他就差把“帮帮我”几个字写在脸上，这死妹丁跟他装傻！

还好是第一次，雷声大雨小，掉血掉得不多，也清大半。不过还是得尽快回去休息。

还带着个持续掉血的debuff。

林玉婵接过，又听他说：“今日除夕。”

林玉婵回宿舍之前，特地绕到博雅洋行看一。

他说：“多久没吃东西了？路上垫垫肚。”

林玉婵回，“跟我说这些什么？”

他只好收起一懒，床，大步走到她跟前，别有用心地挡在她和楼梯之间。

正想着，就听他说：“我昨日已赏了银元，打发船工帮众们回家过年。今晚船行应该无人，年夜饭只有我一人吃。”

“阿妹，”他手枕颈后，看着林玉婵鼓捣门锁，慢悠悠地说，“书桌上有义兴船行这些日的黑账，还有勒索过的商家名单。我检查了一，柜里的现银倒是跟账面对得上。”

肤凉凉的。

你不是好犀利么？自己想办法！

他说话时容平静，带着些微自嘲的笑。林玉婵眶有酸了，忽然想到他带她逃命，中了“泥弹”，躺在红姑船里昏迷的模样，和现在一样，很是落寞可怜。

他这才睁，看着她，忽而耳微红，懒懒的解释：“对唔住，睡过去了。”

林玉婵有明白他的意思了，抿嘴一笑：“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