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拨，一边悄悄打量林玉婵。

好在她是掌柜的女儿，拥有一定“特权”，不用憋到；掌柜让她在小储藏间里藏一个净桶，人少的时候，可以偷偷去方便一。

掌柜笑容满面，让伙计端来糕和茶，自己挠着自己的光脑门，煞有介事算了许久，一边嘟囔：“这年茶叶生意利不如以往，但偏偏不少人挤破行，把这门槛踩低了，其实懂行的人并不多……”

“谁说我学不会？昨天爹爹不是还夸我力好，会挑茶么！”

掌柜怕不是把自己的发都倾遗传给她了，真是舐犊。

林玉婵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策了。应该先手为才对！

这年没有什么行业规范，不同商号之间价格浮动很大，能谈什么样的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讲价双方的嘴。

第64章

林玉婵拍拍衣襟上的浮茶末，站起。

然后跑了去，关门前还好奇地看了林玉婵一。

“无妨。”她顺便闲聊，“令看起来蛮灵的。她也会炒茶？您打算以后让她学这一行么？”

小姑娘面临着和当年林玉婵一样的困境——没上厕所。

不巧储藏间的门让林玉婵无意间挡住了。小姑娘不敢来，等了好久，终于忍耐不住，闯了来。

掌柜笑着答应了，回到铺面里拨算盘。

哗啦一声响，储藏室小门打开，小姑娘晃着两大辫，上来就跟她爹抬杠：

她站起来。那圆脸小姑娘立刻推开门，嗖的一钻了去。

林玉婵吃着五仁饼，笑：“不用开场白，报价就行。”

林玉婵困惑地听着掌柜一再调“平时不让女人”，再看看自己，悲哀地想，发育得还不够嘛？

掌柜大惊小怪：“那怎么会！女娃娃谁学得会这个！唉，其实她这么大年岁，早该屋里待着学学掌家，过两年就该嫁了……这些日实在没办法才带来，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姑娘海涵……”

“徐汇茶号”乃是小本生意，掌柜的同时也是东，投了一半本钱，连忙说：“小人得主。”

“您给个报价。”

此前她也已看过许多间茶号。要么质量次, 要么理差，要么脆不让她门，她不凑合, 转就走。

掌柜发表演讲被打断，有不好意思。

林玉婵笑容一僵。那就是四百三十银元。抢钱呀！

掌柜拎起她领往里赶：“是是是，你力好！有那好力，你不会多绣样帕？在这把睛熏坏了，我看你将来怎么嫁去！”

林玉婵将自己的要求略说了。

对未阁闺女来说，婚嫁之事是大杀，不多泼辣的闺女，听辈说了这话，都会瞬间羞涩，再也无心纠缠别的。

“小人明天就把她赶回家，哎呀真不好意思，这炒茶间平时都是没女人的，我们注意得……”

“实在对不住。”掌柜赔笑解释，“这是小人家里的囡囡。她娘近来生病，回乡娘家养着去了；那边的亲戚欺负这孩，我可怜她，给接了回来；家里只有个老仆不方便照顾，只能带到茶号来，让她帮小忙，中午能吃饭……”

她是在大茶行里过的，界起就。这些要求比徐汇茶号目前的工艺平要许多。人力力成本也自然涨船。

虽然嘴上骂，可他角却带笑。作势把自家这个一文不值的闺女用力一扔，扔得也不是很重。

自古无不商，在耍嘴这方面，古代生意的商个个比她在行。换了苏官，也许能一唱一和地跟人家唱上半小时二人转，无声地一往压价。林玉婵自知没这天分，还是直接比较好，免得话说多了，反倒被人绕去。

亏她还以为自己镇住了场！

林玉婵惊讶笑：“您女儿？”

林玉婵这才发现，她搬凳坐着的墙后面，有个矮矮的小门，大概是储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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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姑娘被一句扎心，捂着脸，忸怩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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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孩上工”有违职业德，掌柜隔门训斥了几句，又连连歉，唯恐林玉婵拂袖而走。

“那小人就斗胆要个居中的价。四千斤茶，加工费三百两银，不包料……”

“掌柜的，我有大量茶叶要加工。您能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