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李氏手巧，照着描那“妙手秦”的画样, 描得八九不离十。反正这年也没知识产权保护, “妙手秦”的画样也说不定是哪抄的，林玉婵也就没有心理负担, 连连称赞真像。

吴杨氏年轻些, 心思活氛，把那画样照自己的喜好, 又发挥了三两分。画来的也像模像样。林玉婵把自己代西洋人审, 觉得这罐茶拿去, 应该能在晚宴上收获相当的赞誉。

只是两人没有受过系统绘画训练，画来的成品和“妙手秦”有所差距。林玉婵并非专业人士, 也说不上症结所在。

吴杨氏听说要学画画, 有畏缩。

“我们妇人家, 画个绣样全凭觉, 能跟谁学呀？”

林玉婵瞟一厅堂里的牌位：“我请个画师先生来，行么？”

两婆媳齐齐不声。

林玉婵：“每罐五文。可以给两位爷叔换个更档的宅。”

*

真不容易。说服两位阿姨见外男, 还得靠金钱的力量。

男画师不难寻。上海到都是外贸商品, 外销画已然成了产业，随便哪个心灵手巧的匠人, 练上几个月，就能画洋人中的一派东方风。

林玉婵找了个义兴罩着的画坊, 一块银元，请了个面目慈善的老先生，这就带着回到石库门租屋。

一开门，她愣住了。

堂屋里坐着足有十来个妇人，正在用吴侬语喳喳聊天！

吴家父的牌位被暂时请到了角落里。

妇女们大多中年往上，梳着光光的发髻，穿着半新的衣裳，有的还了首饰，了绣弓鞋，神好像要过节。

那画师老先生吓了一，以为走错场地。

吴杨氏有不好意思，笑着介绍：“这都是左邻右舍的老妹。她们听说有人找女绘画，还五文钱一幅，都吵着要来，我……我们也没办法。”

林玉婵喜望外，赶拉住逃跑的画师：“您回来，我这就去借凳！”

*

林玉婵租住的石库门小房里，开了临时的绘画作坊。十余个妇人来来去去，绘的罐很快堆成小山。

雅的鸟画打底，边上有描金的“博雅”二字商标。后面是几行英文广告，什么“特级”、“选”、“香气宜人”之类的好词。

之所以是英文，是由于所有妇人都不识字，仅能凭经验绣“福禄寿”之类的贺词，让她们描其他汉字犹如赶鸭上架，描来比开蒙小童写的还难看，不如描英文，简单多了。

这也正符合林玉婵的审，免除她的密集恐惧。

至于中文广告词，找个印刷商印来，放到罐里就行。

当然，绘来的成品，一开始良莠不齐，林玉婵不得不拉面，严格筛选。

“这边一堆罐，不能给钱，就当给各位练手，工本费我。阿姨……”

各位阿姨当然有不服气的。吴杨氏说好的，画了就给钱，可不能骗人！

十几个堂阿姨的怨气可不是开玩笑，林玉婵不敢随便拉仇恨，灵机一动，指派吴杨氏当“品控”。

拿了一个她最初画好的罐，以此为标准，低于这个平的一律不收。

如此，就转嫁大分矛盾。

然后她样检查。如果吴杨氏错放了一个不合格茶叶罐，倒扣她相应工资。

中间不免有角。林玉婵一个十几岁小姑娘，压不服几十岁的堂大娘。

她只能持说：“这是我东家的要求。不这个标准，我也得打铺盖门，大家都没钱赚。”

最后把仇恨拉到没过面的容闳上，阿姨们总算消停，同仇敌忾，跟林玉婵一同动脑，琢磨怎么才能效率地满足资本家。

……

掌柜看到林玉婵带来的手绘罐，再一听成本价，睛都直了。

“姑娘雇的哪家画师，能否给小人介绍一……”

林玉婵笑而不语。她才不白给人牵线呢。

这个绣样小作坊，暂时是她自己的秘密。

*

容闳很快贷到款，银两分批装船，打算发再次冒险。

林玉婵拨时间，到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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