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气沉沉。”苏官给了她答案, 神凝重，告诉她, “太平军讧得尽人皆知。各个队伍都在忙着北伐西征给自己争功，没一规划。我路上和一些曾经的天地会众取得联系, 他们都说，很久没有接到过南京方面的指令了。”

“我也顺带收了些好船，”苏官，“不少都曾是战船，固快速，只是欠保养，在别有门路都买不到。”

一壶绍兴雕，她倒两杯八分满，推一杯到他面前。

苏官微笑着看她一。

苏官略微沉，住了。

苏官快了，微笑：“收钱办事而已。金主扑街，我去哪拿尾款。”

林玉婵笑嘻嘻掰蟹壳，掰不动，只好看着他修的手指上翻飞，算得条理清晰。

苏官不在意。他开始想着，那么多传统都被他糟蹋了，好歹保留几个。

他大大摇，笑容里带着幸灾乐祸之意。

是起死回生, 还是回光返照？

小雅间蟹黄清香，香黄酒，让人沉醉。厚厚的门帘被微风起一个角，带阵阵清凉。

苏官翘着嘴角，手指蘸醋，给她算账。

他看到林玉婵容担忧，又微微笑了。

好在这小东也很厚，朝他乖巧一笑，说：“哪天得闲再告诉我。我现在不缺银，我的分红你随便用——对了，你个单是什么时候？你还跟去么？”

不料让她占了便宜，他说都没说理去。上天找祖师爷么？

外面的人往里一看，氤氲暧昧，以为是侣私会，其实在开东大会。

运河荒废久矣，河底淤泥堆积。普通小船还好，这些装满了银、吃重的货船，有时候本过不去，稍不注意就搁浅。所有船工都得化挖泥匠，一边疏通一边走，才能保证船底不漏，辛苦得一汗。

“支还要回去算。不过肯定不会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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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价收购优良资产哦。”他提醒。

“别兴太早。这一趟来，船只有损耗折旧，还有维修……”

苏官警惕很，立刻告诉她：“你又没有决策权，问咩问。”

不过真实况是，他作为义兴船行大掌柜，只拿一两银一个月。

“不过，战都推到外围，辖境反而平静。只是百姓的日愈发不好过。这次容闳收购茶叶的价格，比上次给你买的，更是又低一成。他不忍心，非要‘恩’，把那一成钱款都散给平民。你是没看到，十里八乡闻风而来的时候……”

“……唔，还要加上新船折价，咱们的本钱约莫只增三百两左右。摊到你上……”

林玉婵蓦地笑靥如，吞中的蟹，着气问他：“我的份现在值多少钱了？”

……

这还是康熙年间定的规矩。经过几百年通货膨胀，银也贬值得不像话，但规矩没人改，一直挂在堂上。

但这些细节就不跟她讲了。林玉婵也是过苦工的，知那狼狈的模样。她稍微一想象，他的光辉形象全完。

“十二两。”她十分满足，“此行利如何？”

为了激励士气，他和容闳都脱了衣裳去挖泥，一天来，不论学霸还是商，通通原形毕成了泥，整个人仿佛女娲来的废品，累得他怀疑人生。

林玉婵哼一声。

林玉婵啃着六月黄，滋滋算着自己的小账，有一“大舵主金兰鹤在给我打工”的觉。

这是天地会传统，舵主不能脱离群众，得带清贫。一两银是收上限，其余的全都充公。

也幸亏有个心如铁的大舵主保驾护航，否则堂堂耶鲁材生，满心仁义没好报，大概要被饥饿的百姓扒着吃了。

平天国的队伍四面开, 这里攻一城, 那里一县，让官府很是疼。

苏官曾经豪言壮语，给自己开一千两银月薪，让林玉婵这个小东半个铜板也赚不到。

……

林玉婵并不懂航运，听他一说，也只能“哦”一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分析这话里的信息。

“苏老板救人于火，来喝一杯。”

林玉婵也苦笑：“还不。”